李昭鱼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苏十三眼睫颤抖,似乎是想要伸手拽着李昭鱼以表示诚心,但是又满手的脏污,只好收回,只是目光诚恳,“我说的都是真的,公主殿下。”
她献身于仇恨之中,不惜与虎谋皮,万般算计和筹划,本以为必死无疑,但是李昭鱼给了她活的路,也不是一定要死的,她可以活下去的,可以让施形也活下去的。
她第一次见李昭鱼的时候想起了十年前的施形,一瞬间恍惚,她甚至有恻隐之心,不想利用她骗她了,因为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公主,也是在求生,她也是在艰难地存活下去。
可是她还是那样做了,李昭鱼既然已经活着回来,她应该效劳弥补,但也很怕她不信任自己了。
李昭鱼昳丽的容貌没有一点多余的神情,她一直在看着自己,却不叫人看清她情绪,苏十三微微垂下了头,但很快,一双手出现在视线里,李昭鱼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苏十三愣住,她看着自己的血掌混着脏污的泥土印在了李昭鱼干净的袖袍上,李昭鱼叫人把她送到卢府,送到施形手上好生将养,待到伤好后来凉州寻她。
苏十三被扶着走出去,眼睛直直地看着李昭鱼,最后垂着头落泪。
阿章在李昭鱼出来的时候便盯着李昭鱼的衣服,沉声说:“衣服脏了。”
虽然他初见李昭鱼时候她便是狼狈的样子,后来也一直狼狈,但是他总觉得李昭鱼该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地,她该坐在一个很高的位置,谁都触碰不到的位置,不染纤尘,罗裙蹁跹。
李昭鱼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淡声说没事的,又看阿章,他换了身近卫的软甲,跟杨玄和杨敢差不多,整个人干干净净,露出来的面容倒是有几分俊秀,虽然看上去有几分青涩,但是他身量高,又不苟言笑,自己让自己看上去长了几岁。
李昭鱼跟他一起回去,路上的时候问他多大了,阿章答不记得了。
又问他明明是汉人面容,怎么在且善,阿章说不记得了。
那为何会这一身功夫呢,阿章说是小时候师父教的,但是后来他被人贩子卖掉了,当了几年奴隶,又跑了。
他忘了很多事情,李昭鱼其实心里有点疑心,但是转头对上那双干净的眼睛,又没说什么。
阿章抿紧唇,李昭鱼没问他别的了,但是他心里觉得有点不安,自己沉默了一会开口,又低声说没有撒谎,真的很多事情不记得了,就是在且善的外城存活。
李昭鱼轻笑,说知道了,又拍拍他肩膀说没事,慢慢总会想起来的,想不起来也不要紧,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自己会带他去凉州,那里暂时安稳。
阿章点头应声,眼神试探着想问什么,但是又忍住的样子,李昭鱼看出来,就让他有什么说什么。
阿章迟疑着问:“你是和亲的公主吗?我听说嫁到边境和西域番邦的都是和亲的。”
“哟,你还知道和亲呢?”
李昭鱼笑着问他,阿章红了耳朵,看着她的一点笑意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李昭鱼很快就收起笑,认真回答他,“这不是和亲,凉州还是大晋疆域,虽然···虽然朝廷没有什么调令能下达凉州境内,但是名义上那个活阎···贺叶护还是大晋将领,我这是下嫁给他,什么和亲,说得那么屈辱。”
阿章低头,没有说话。
李昭鱼拍拍他肩膀,“本公主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堂堂公主,混得也太难看了是吧,竟然还会流落到且善,要你来救我?”
她虽然语调是玩笑,但是这话还是有些叫人心里难受。
阿章否认,“不是的。”
李昭鱼说:“是也没事,本公主这是一时失手,韬光养晦,大器晚成,龙陷浅滩,虎落平阳。”
阿章点头,李昭鱼教他,你要说:“公主殿下说的是。”
阿章有样学样,“公主殿下说的是。”
李昭鱼笑着,抬脚就迈进了公廨,还没进去就听见了里面的吵声。
“你是楼家二夫人,你在边镇算怎么回事?你不回楼府你叫我的脸往哪放?”
“这是大公子的命令。”
“你少拿他压我!他手底下的人多了,何必要用你这么个弱女子!我看就是你要躲着我!”
李昭鱼心想,弱女子?达奚双?她能把楼缓脑袋拧下来吧?
屋内寂静片刻,楼缓推门出来,看见远远站着的李昭鱼,走上前行礼,但是脸色看上去不大好,他说自己去军营找贺浑,走了两步又回来,“哎,公主跟我一起去吧。”
李昭鱼:“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