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奚双的面具上洒下了一点别人的血,她收了刀,山下各路的人上来,逐渐汇聚,对着达奚双和李昭鱼行礼,只说山上已经清理干净了。
达奚双淡淡应声,然后走到李昭鱼面前,声音温柔,“公主殿下没事吧?”
她的态度像是不知道李昭鱼‘背叛’了贺浑,李昭鱼看着达奚双,眼睛已经落了泪,达奚双宽慰她,“公主莫怕,贼人已经都杀干净了,公主随我回去吧。”
李昭鱼隔着面具看她,这样温柔的话李昭鱼却背后发凉,她姓达奚,楼缓是她的夫君,她们忠于贺浑,这样的态度不太对。
难道她就是贺浑派来杀自己的?
若是要杀,那何必要救?
不对,不是救她,这是要剿灭贺弈留在怀远镇的最后一点棋子,把自己救下来或许只是顺手为之罢了。
达奚双看着李昭鱼,觉得她或许是真的吓坏了,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地狱恶鬼一样,只能缓声地看着她宽慰,说回去就好了,手抚着李昭鱼的后背,李昭鱼余光中看着她手上的血,瑟缩的更加厉害。
她没了玉蝉,一时间变成一个不辨黑白的瞎子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太过依赖于玉蝉了,眼下没了那东西,才知道人心隔肚皮,就算自己好心‘救’过达奚双,也不敢将自己的性命放在这点微弱的情义上,她风声鹤唳,在心里扭曲了所有人。
她喉咙干涩沙哑,看着苏十三问:“引诛呢?引诛在哪里?”
苏十三看着李昭鱼,给了一个让她暂时安心的答案,委婉地说:“自从您和施形被掠走,引诛姑娘就不见了。”
李昭鱼松了一口气,苏十三说得很有分寸,李昭鱼当时本就是和她做戏绑了施形,引来卢天成,当时在石窟附近的时候崔引诛就离开了,苏十三既然说她不见了,那意思就是在告诉李昭鱼,引诛没有被贺浑捉住,这样就好,文竹听见风声不对应该会躲的,况且李昭鱼认为,贺浑不会去为难一个侍女。
她看着达奚双,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随着她回去,一队牙兵开路,李昭鱼仍旧不安,她眼神低垂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里的地形。
达奚双一路都在回望照顾着李昭鱼,她们一行人上来时候是走山间隐蔽的小路,但是下山的时候可以走平缓的大路,李昭鱼走得很慢,她浑身都像是散架了一样。
达奚双频频回首看着李昭鱼,询问要不要歇息,对李昭鱼很温柔,但是在李昭鱼眼里就变成了对她临死的一种怜悯,苏十三在她身旁,这活像是架着死囚犯,李昭鱼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去了刑场。
天色越来越暗,夜幕悄然降临,达奚双系小心谨慎,耳听八方,不敢有一点松懈。
苏十三在李昭鱼耳边低声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朝着东面,有山涧,公主若是会水,那里是一条生路。”
李昭鱼蓦然睁大了双眼,生生克制住想要看向苏十三的冲动,低声问:“这么多人跟着,我该怎么跑?”
苏十三沉声,“公主只说身上伤疼,让我陪公主去个隐蔽地方看伤。”
李昭鱼点头应声。
凉州的夜平静如水,贺府安逸如常,贺络孤正在后宅里,来人报二公子回来了。
贺络孤神色暗了暗,手上的动作一顿,眼底似乎是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随即也就散了,摸了摸小儿子的脸,又对着达奚夫人说自己去一趟。
廊下站着一个身影,贺络孤走进来,背对着身后的人只说:“进来。”
房门关上,贺络孤燃灯,背着身,语气沉重,“事成了?”
身后的人嗯了一声,贺络孤深深叹了口气,肩膀似乎沉了下去,谁也说不清他此刻的神伤究竟是为了什么?那微乎其微的父子情分,还是他此生的身不由己,亦或是以后凉州的前路。
但很快,他便无心思虑那些了。因为身后的声音幽幽响起。
“得手了,父亲。”
贺络孤猛地转身,看见那高大的身形和那昏黄灯光下妖冶的面容,眼中的寒光似乎让他略苍老的面容扭曲干裂,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贺浑,“你!你···怎么是你?!”
贺浑貌恭色顺下是骨子里的戾气和杀意,他笑着,看了看周围,“不是我还是谁?父亲此刻身边还有别人吗?”
贺络孤冷汗直下,他大喊,“来人!来人!”
整个贺府已经没有一点动静。
房梁上五步一人,庭院中十步一人,就在贺络孤从后宅来这里的一路上,每走一步,其实早已经血流成河。
贺络孤抖动的胡须微颤着,“你要弑父?”
贺浑笑,“死到临头了你要跟我讲大义情分了?那个东西,我有吗?”
贺络孤再次为了手中权力孤注一掷,却一败涂地。
明窗上的血洒热了外面的月光,看着叫人心惊。
贺浑看着缓缓倒下的人,脸上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