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浑眼神虚虚地望着上面的牌位,语气讽刺地问她:“玉佩都丢了,还记得自己是公主吗?”
李昭鱼心沉下去,就像是那块玉佩一样,这语气刺得她浑身寒冷。
李昭鱼嗫嚅道:“我是谁不在于一块玉佩。”
害怕,但还是要顶嘴。
李昭鱼说完这句话便天旋地转,贺浑掐着她脖子将她摁在地上,李昭鱼脸色涨红,手扯着贺浑的手腕,却无法撼动分毫,她看见贺浑眼神,犹如茫茫雪原中的头狼,泛着凶狠的杀意。
李昭鱼拼命地摇头,眼尾滚过泪珠,窒息的恐惧爬过全身。
“贺···贺浑···”
可怕的窒息慢慢松开,李昭鱼滚到一边蜷缩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咳了很久,贺浑攥拳,背对着李昭鱼颓然跪坐,听见了后面细细密密的哭声,一开始的时候还忍着声音,最后忍不住了就开始越来越大声。
贺浑止住了怒气,他每年都来到这里,这么多年恨也好,怨也好,都习惯了,可是偏偏这人要撞上来,就像是非要提醒他,自己是孑然一身,是孤家寡人,贺络孤蚕食了张氏,贺浑对他来说是一头狼崽子,处处提防还不够,甚至起杀意,没有一点父子情分,贺浑也压根不需要这个。
可张氏的族人也寥寥无几了,他的舅舅和外祖战死,母亲郁郁寡欢,含恨而终,凉州拱手让人,他这个留着汉人和鲜卑血液的人,恨朝廷汉族,也恨鲜卑部落。
偏偏他身上流着的就是鲜卑和汉人的血。
贺浑的眼神清醒了几分,在她哭声稍微平息了一点之后又重复了一遍,“出去。”
贺浑以为她会落荒而逃,可是他却听见脆生生地一句,“不出去。”
贺浑偏头,看见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鼻尖通红,瑟缩着,满脸的泪,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眨眼时往下簌簌地掉。
还真会哭。
贺浑手指微微动了动,李昭鱼抬头看他,直视着,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李昭鱼挪到他旁边,声音低低的,“大晋愧对凉州张氏,中原萧条,白骨涂地,凉州安定仰赖张氏满门忠骨,却未得善终,我身负皇室血脉,愿替大晋填此怨,报此恩”
她去扯贺浑的手,哪怕这个人刚刚想要杀她,她也无路可退。
“报在你一人之身。”
“我不做大晋的公主,我做你的身边人。”
身后的塔铃响了一声。
贺浑沉沉地看她,眼神变得浓墨一样。
李昭鱼怕,却没有躲,满脸的泪痕,眨眨眼睛,问他:“好不好?”
贺浑没有说话,一只手按着她后颈,李昭鱼两眼一黑,一个帕子呼噜在她脸上,睁眼时帕子扔在怀里,李昭鱼看见正是自己那一个‘信物’,心里不由得一惊,有些心虚。
李昭鱼被他掐的太重,虽然他没多久就松了手,但脖颈上还是留下了红痕,呼吸时嗓子有点痛,咳了两下,又不敢太大声,捂着嘴。
贺浑忽地开口了,“李昭鱼,你往后最好不要再耍什么花样。”
李昭鱼一怔,捏紧帕子,忙应声:“嗯嗯嗯,我哪敢呢。”
她说完这话似乎听见贺浑冷哼了一声,不由得心惊,贺浑这个人看着风平浪静,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杀她不代表真的没有杀心,护着她也不代表不把她当做仇人,恩情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时的交易,就像是自己替他挡了箭,他就把自己带来凉州,可是之后怎么活下去,她还要有别的价值。
对他来说只有恨意才是刻骨铭心记得的东西,李昭鱼心下一片悲凉,只觉得自己的路好像格外艰难,不管是在京都还是在凉州。
李昭鱼抬眼时已经收了心绪,带着笑意转开话题道:“今天是元宵节,我们吃汤圆不?”
贺浑站了起来,“走吧。”
李昭鱼起身时腿有些软,借着贺浑的手把自己撑起来,两个人离得很近,李昭鱼发上扑来的一点点幽香,贺浑想要拉开距离,可是李昭鱼就像是没长骨头似的,跌在他怀里,贺浑不无理由怀疑她是故意的,这人说话时真诚灵巧,勾引人时却生疏蠢笨。
两人一起回到了鹤鸣院,李昭鱼没有注意到那些近卫诧异的目光。
等到二人进了屋的时候才有人开口,“叶护怎么回来了?往年不是在祠堂待一夜的么?”
“你瞎啊,那不是跟夫人一起回来的嘛,娶了媳妇怎么能一样。”
“看不出来,咱们叶护也是个会疼人的,这要是在祠堂待一夜夫人定是要生病的。”
“啧啧啧。”
没多久,汤圆就送了过来,李昭鱼尝了一口,愣住了,看着贺浑眨巴眨巴眼睛,贺浑察觉到她目光,看着她。
李昭鱼迟疑半晌,看了看汤圆,又看了看贺浑,她舔舔嘴唇,皱眉问道:“怎么是咸的?”
表情茫然又呆滞,还带着一点疑惑。
那汤圆是用了腌制的鹅肉和香菇馅子填的,软糯鲜香,不是不好吃,只是李昭鱼有些愣了,又问了一遍,“你们家的汤圆是咸的?”
贺浑道:“你若是想要吃甜的那就叫人做。”
李昭鱼摇摇头,“不了不了,入乡随俗嘛,我哪有那么娇气,你喜欢吃咸的那我也喜欢吃。”
贺浑头疼,“住嘴,吃。”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