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把我儿子还给我了吧。”
“我也没说你放了人我就还你儿子啊。”贺浑笑着,语气轻飘飘地。
他话音刚落,那被他拎着的孩子就忽地往下面的水缸落了一点距离,一双脚已经挨上那冰凉的水了,达奚夫人整个人都叫了一声,崩溃地嘶吼,混着孩子的哭喊声。
“贺浑!”
贺浑偏头,有点不耐烦的神色。
“那是你亲弟弟,你!你爹就要回来了,你敢···”
最后那两个字也不知是威胁还是疑问,总之都是颤着声音,没有丝毫威慑力。
“亲弟弟?”,贺浑眼睛扫过一旁的贺羿,又看向了手上那张着嘴嚎啕哭着的小孩子,勾唇冷笑着,“我也不是没有杀过啊?”
贺络孤原本还有一个与贺羿年岁相近的儿子,但是死在了十五岁,这件事整个贺家都知道,贺浑那时候险些被贺络孤活活打死。
贺浑的手臂慢慢垂下,那孩子被水没过了腰,整个人都在挣扎着,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嚷着,达奚夫人喊着,“拦住他!来人呐!来人!”
没有人敢上前。
贺浑眼看着那冰凉的还带着残瓣的水没过了孩子的脖颈,下一刻,却被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握住了手腕。
李昭鱼看着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只觉得自己疯了,贺浑抬起的眼睛让她打了个寒颤,她也在哆嗦着。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她要说什么?
她脑子混乱,一些冠冕堂皇的劝解话就在嘴边,最后只是轻轻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贺浑~”
“我们回去吧。”
贺浑看了她片刻,眼神并没有变得柔和,却应声道:“好啊。”
她松了一口气,却在下一刻睁大了眼睛。
贺浑抬起手臂,将那个孩子从水中拎起来,然后······
“扑通!”
孩子落到水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啊啊啊!”
达奚夫人不管不顾地跑上去,叫喊着救人。
贺浑已经置身事外一般地站远了,和愣在原地的李昭鱼隔着那冲上来的人对视一眼,李昭鱼浑身冰冷。
整个贺府乱作一团,达奚夫人哭得声嘶力竭,喊着叫郎中来,她们在达奚夫人的试探中再次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就是这个活阎王,惹不得。
府门大开,一个身影匆匆赶来,铠甲的声音碰撞着格外清晰,达奚夫人看见来人不要命一样扑了过去,“将军,你要给妾做主啊!”
李昭鱼站在后面,在一片混乱中猝不及防就看见了在这凉州叱咤风云二十几年的凉州节度,凉州军指挥使,贺络孤。
这人高额阔面,短须浓眉,一身军装极具威仪,又有几分文质之感,说是儒将也算不上,但又和彻头彻尾的武将有些不一样,鲸吞张家,联合草原部落,又引颈望着京都作出忠臣之态,或许就该是这么个深藏不露的模样。
“啪!”
震天响的巴掌落在贺浑脸上,李昭鱼身子前倾一点又忍住。
“孽障!你这个孽障!”
“来人啊,给我拿军棍来!”
达奚夫人哭得梨花带雨,贺络孤的两个副将面露难色,想要劝几句,可是看着贺络孤已经变色,只好作罢。
贺浑就那么站在那里,好像什么都不在意,阖府的人都被这个阵仗吓到了,都不约而同想到了几年前贺浑险些被打死的那次。
“那是你弟弟!”,贺络孤面色张红,指着贺浑骂,气得来回踱步,“你不要以为你有了军功我就管不了你了,你这畜生!不教训你你就是要翻了天!”
那粗重的军棍已经到了贺络孤手上,杨敢拧着眉毛,想要给后面的人使眼色去找楼老将军,就在他正欲转身的一瞬,余光闪过一个身影。
“贺指挥使。”
清亮的声音响起,贺浑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有一个人挡在了他面前。
贺络孤变了神色,先是打量了李昭鱼,而后脸色古怪,清了清嗓子,“原来是四公主,皇后娘娘还真舍得啊。”
李昭鱼笑着,“久闻贺指挥使大名,父皇提起贺节度总是连连称赞,说您人品雅重,明断是非,凉州在您治下太平无事,都是您的功劳。”
贺络孤到底是在中原待了几十年,不知不觉间也被汉人的君臣二字束缚了,那将落未落的大晋王朝终究是让他还有几分敬畏,连带着李昭鱼的公主身份,也不能全然无视。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啊。”,贺络孤已经没了刚刚的怒色,面目有了一点柔和,“公主能嫁到凉州,是我贺家之幸。”
李昭鱼趁热打铁说道:“今日的事是我与达奚夫人有些误会,贺指挥使若是怪罪,就由我来承担罪责吧。”
她看见贺络孤那点笑意僵在脸上,也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包括贺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