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杨枝一直都是一个严谨的人,她所说的“快了快了”,绝对没有敷衍甘鹿的意思。
因为两天之后,杨枝就陪着周周去参加了这部电视剧的杀青宴。
镁光灯在宴会厅穹顶交织成星海,霓虹灯牌与玫瑰金气球交织出梦幻氛围。
杨枝坐在角落里,看着在人群中推杯换盏的周周,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默默地咬了一口盘子里的鸡腿。
她依旧很漂亮,也依旧……不快乐——哪怕她是在笑。
周周总是不快乐。
这种场合,座位都是有讲究的,像杨枝这种没什么重要职务的剧组最底层人员,都是坐在角落里的。
而杨枝这桌,由于是余剩下的几个人,所以人格外地少。
再加上现场行业内各种各样的人很多,这桌又有一部分人去社交了,这就导致真正在认真吃饭的,只剩下了杨枝。
杨枝可太满意了,该吃吃该喝喝,还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找她搭话,这样的饭局杨枝最喜欢了。
这个酒店的菜品不错,下次可以带甘鹿来尝尝。杨枝想。
身边突然坐了一个人,杨枝转头看见了林麦橘。
不同于在剧组时那个打扮干练、整日灰头土脸的样子,今天的林麦橘明显地化了妆,还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和平时的风格很不一样。
杨枝由衷地称赞道:“你今天很漂亮。”
林麦橘笑道:“谢谢。”
能和杨枝打交道的,那一定也不是什么拐弯抹角的人,所以林麦橘也没有做过多无意义的寒暄,而是开门见山道:“有没有兴趣换一份工作?”
杨枝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了:“没兴趣,我已经有新工作了。”
林麦橘原本以为要从周周那里挖人,没想到杨枝居然已经准备换工作了,她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什么工作啊?”
杨枝:“保镖。”
林麦橘:“……”
她当初推着杨枝去救场的时候,就是给导演编了个保镖的说辞,但没想到杨枝还真准备去当保镖了。
这种诡异的巧合,使得林麦橘不自觉地就笑了起来。她从业十几年了,真的很少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
杨枝,实在是一个很有灵气的人。
圈子里有很多人,即使一开始灵气满满,也会随着在圈子里的沉浮一点点地消磨掉。能始终如一的,要不然就是内心极其强大的人,要不然就是后台特别硬,会被保护的特别好,没有人敢去给这个人找事儿。
杨枝呢,像前者。
因为她一看就是那种吃过苦的人,不像娇生惯养的小公主。
笑容是会感染的,看着林麦橘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杨枝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怎么了啊,有这么好笑吗?”
林麦橘摆了摆手,缓了缓,接着道:“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老师,也就是赵导,他手里压着一个项目,我们一致觉得你特别适合里面的女主。但是你目前的从业经历还是太浅了,所以他希望你能签约他的公司,然后上一段时间的课,再慢慢拍点别的影视剧,把资历给熬出来。”
林麦橘的意思是想让她和周周一样去当明星吗?想到周周那个可怕疯癫的生活状态,杨枝果断地摇了摇头。
“我不要,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而且我接下来的工作更重要。”
林麦橘很不理解:“杨枝,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还得不到吗?”
杨枝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林姐,你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让我获得巨大的名利还有世俗定义的成功,但那是你认为的。可是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对我来说,我有更重要、更值得的事情要去做。”
林麦橘下意识地反问道:“比如呢?”
杨枝:“当保镖啊。”
林麦橘还想再劝一劝杨枝,但是电光火石间,她突然就想到了一件很远很远的旧事。
当时的她刚大学毕业,但是已经进入了一家知名的律所实习,然后过着父母和周围的朋友所认定的前途无量的生活。
不管谁见了她都会调侃地喊一句“大律师”,然后或羡慕、或酸溜溜地说一句“你运气可真好。”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的生活让她觉得痛苦。实习生之间的勾心斗角和上司无止境的压榨都不是最痛苦的。
最痛苦的是,她做不了想做的事情。每一天都是同一天,她就像是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循环,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有的人活着,她已经死了。”那段时间,林麦橘终于切身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可怕。
她不想当律师,甚至都不想读这个专业。她当时是想走艺考,然后拍东西的。
但父母不认为那是征途,而彼时的她尚且年幼懦弱,于是她妥协了。
可是只要一想到往后余生,她都要做着根本就不喜欢的事情,林麦橘再也受不了了。
那也太可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