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杨枝坐在神像后看书,木门吱呀一声,一个瘦小的身影就这么溜了进来。
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杨枝正在翻书的手就这么顿住了,她合上了手里厚厚的书,借着遮挡,有些好奇地看向了这个“不速之客”。
此时正是傍晚,屋子里显得有些昏暗。女孩儿怀里抱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塑料袋,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然后虔诚地将里面的野果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神像面前。
当看清这人的脸后,杨枝内心一闪而过了几分惊讶——竟然还是个小熟人。这女孩儿不就是前几天遇见的那个卖花的小女孩。
她将带来的贡品摆好,然后跪在了拜垫上。
所求为何呢?杨枝看着女孩儿双手合十的样子,心中不免有几分好奇。
这女孩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跟个小猫崽似的,身上还有明显的外伤,肯定是在家中生活的不好,大概率是被虐待了。
穿的也破破烂烂的,肯定经济也不是很好,不然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出来卖花讨生活。
求财?还是求平安呢?杨枝默默地在心中猜测。
然而,女孩儿加下来的举动,却让杨枝倍感意外。
只见她双手合十许完心中所愿后,便“哐哐哐”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掷地有声。
杨枝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头磕的也太实诚了吧,照这个磕法,头都要磕破了吧。
果不其然,当女孩再次抬起头,额头上已经多了一片血痕,鲜血甚至顺着她的眉眼留了下来。
杨枝:“……”
这也太凶残了吧。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了这间屋子中,像是给神像镀上了一层莹白色的光。
女孩仰头看着无悲无喜的神像,神色哀戚。
杨枝仿佛听见自己叹了口气,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装成了神仙显灵的样子,开了口。
“小姑娘,愿望是要说出来的,你不开口,人家怎么帮你实现啊。”
女孩儿明显吓了一大跳,她警惕且慌乱地看向了四周,然后强撑着一副“我很厉害,你不要搞我”的神色开了口:“谁在那里。”
奇了怪了,她自己来求神拜佛,现在怎么就是不相信是神仙显灵呢。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不好骗,一点也不单纯。
当然了,杨枝此时还没有反思是自己的伪装太过拙劣。
女孩站起了身子,像神像后走去。杨枝灵巧地一闪,就躲到了一个女孩儿的视线盲区。
上下左右看了个遍,女孩儿都没有找到隐藏起来的人,此时,她终于相信了神仙显灵这个荒谬的说法。
杨枝隐匿在黑暗中,有些傲娇的想,笑话,她这身功夫练了20多年了,要是轻而易举就能被一个小娃娃找到,那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几百次了。
女孩重新跪倒在了拜垫上,大概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虔诚,她还未说话,就“哐哐哐”地又开始磕头。
这可把杨枝吓了一跳,她连忙叫停了女孩:“停停停,不要再磕了,我不是虐待狂,没有看人流血的癖好。”
听到这话,女孩儿立马止住了动作,眼泪和鲜血混成一团,流了下来,女孩尝试着开口,却哽咽着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杨枝突然就明白了她“哐哐”磕头的举动,大概是实在身无长物,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体现内心的虔诚吧。
这是有什么天大的委屈啊?杨枝被女孩浓烈的情绪给感染了,一向冷硬的心也不免有了几分动容。
完了完了,装过头了,要是解决不了人家的问题,她得多难过啊。事儿还没有听,杨枝的心中就先被愧疚给占领了。
“我要王勇的命,我要他死。”女孩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其中的恨意显而易见。
这么小的孩子,不该有这么重的戾气。杨枝想。
杨枝:“王勇是谁?”
女孩儿回道:“是我爸。”
杨枝:“……”
原来是想让自己的父亲死掉啊,她现在更感兴趣了。
在女孩儿磕磕绊绊的讲述中,杨枝拼凑出了这样一个故事。
女儿名叫王招娣——一个非常典型且恶俗的名字。她出生在一个典型的贫困家庭中,母亲懦弱,父亲酗酒且家暴。作为一个把男孩儿看的比天还大的落后家庭中,女孩儿的出生显然是不受欢迎的。
但好在她的母亲虽然懦弱,却也爱她护她,不让她受伤害。于是母女俩不仅要承担所有的家务和生计,还经常一起被王勇殴打。
女孩儿从小就努力学习,想着以后可以走出大山,带着她妈妈离开这个家。但是初中还没读完,王勇就以“一个女孩子读这么多书干嘛,反正以后都是要嫁人的”这样可笑又可悲的理由强行断了女孩的学业。
女孩儿很乐观,哪怕失去了上学的机会,也没有就此自暴自弃。她一有机会就会搭车去城里面卖点东西,然后偷偷地把钱攒起来,渴望有一天能继续带着母亲离开。
可不巧的是,母亲再次怀孕,王勇专门去隔壁村找了一个有名的神婆求了能生男孩的方子,并且开始给女孩儿物色婆家,希望通过把女孩儿嫁出去换取一笔丰厚的彩礼。
女孩无数次在深夜中祈祷这一天能够晚一点到来,但是天公不作美,王勇最终还是给女孩找到了一户愿意娶她的人家,并且开出了8万块的丰厚财礼。
女孩第一次进行了激烈的反抗,因为她觉得一旦嫁人之后,自己就再也得不到想要的生活了,那些老师口中梦一样美好的未来,就真的要在她面前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