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庄屏一下子敬重起来,施辽刚想说他听得懂中文,庄屏却感到鼻子一股温热,低头一看,流血了。施辽忙让她仰头。
就在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找手帕的时候,庄屏眼前忽然出现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指甲剪的干干净净的,捏着一团叠得四方的手帕。
温斯里的蓝眼睛里原本波澜不惊,却在庄屏的视线跟他对上的一瞬忽然避开,他偏过头:“用我的吧?”
庄屏不想让自己的新裙子沾血,立即就接过他的手帕:“哦哦,Thank you,Thank you.”
“多谢温老师。”施辽朝他道谢。
“怎么突然开始流鼻血了?”施辽问。
“我也不知道,”庄屏仰着头,声音嗡嗡的,“最近老流鼻血。上回批作业呢,鼻血突然流出来,掉到一个学生的作业本上,那个学生家长发现自己孩子的本子上有血,还把我批了一顿。”
温斯里递了手帕就后退了一步,庄屏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想到这时候忽然听见他说:“要是经常流鼻血的话,应该去医院看看。”
庄屏和施辽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施辽用眼神回她:他连上海话也能听懂。
施辽礼貌回:“好,多谢老师,这个手帕您看我什么时候洗干净还给您,或者跟你拿个新的也行。”
温斯里客气地说:“就这个就好,不着急的。”
“这学校放假了,温老师您今天就离校还是?”庄屏问。
“后天早晨。”
“行,我明儿个一早就给您送过来。”
温斯里还想说其实不用急着还,一条手帕而已。庄屏已经止住血,提起棍子就要走:“施辽,走了,我没事了。”
“温老师再见,您是大好人。”庄屏不忘回身贫道。
温斯里才想起来自己的巧克力还没送出去,忙道:
“施辽,谢谢你帮我搬东西,这个就当是答谢你。”他向施辽递出块糖果。
施辽没多想,接了过来,“谢谢老师。”
她们转身要走,温斯里抿了下唇,还是叫住施辽,若无其事地说:“那个,刚好还有一块,送给你的朋友。”
庄屏的人生哲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所以她从善如流地接了过来,笑得眉眼弯弯:“谢谢施辽的老师。”
温斯里注视着她,小声道:“不客气。”
不过庄屏胳膊搭在施辽肩上,已经扭头走了,估计没听见。
温斯里深吸了口气,在原地站了半天,才觉得自己有点儿莫名其妙。
紧张什么,他敲了下自己的头,进办公室去了。
庄屏还没走远就把糖果拆开丢进嘴里,认真地研究了一下包装:“好甜,CARRO牌...我好像见过这个,在租界的甜品店壁橱里。”
施辽反应过来:“那不得是特别贵?”
“你看看这包装上是什么单词?”
施辽凑近一看,拼了出来:“Netherlands.荷兰?”
“没听过。”庄屏摇摇头,“但是估计挺贵的。”
施辽想起那些关于温斯里身世的传言,绘声绘色地跟庄屏描述了一遍。
庄屏倒不像班里的女学生一样对他那么感兴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只有一句感慨:
“有钱真好啊,我有钱了天天买这种巧克力吃。”
*
放假头两天,庄屏连书包拉都没拉开,痛痛快快地看了两天闲书。
她原本打算第三天开始学习,却被庄屏连拉带扯地拉到“大世界”游乐园。
邹广在大世界找了份开车给园里的各家餐馆送菜的工作。他才刚到园里五天,就跟看门的人混得很熟了,用三折价就能轻松买到入园门票,因此非要请相识的人过去玩。
施辽在洋泾浜西街口下车,庄屏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她买了一盒刨冰,看见施辽就欢欢喜喜地蹭过去:“今天我们也是沾上阿广的光了,是不是?”
两个人挽着手往楼里走,施辽问:“天儿这么冷,还吃冰的呀?”
庄屏鼻子冻得通红:“不冷,你要不要尝一口?”
门口布有十二面哈哈镜,小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施辽和庄屏两个人身上的寒气还没消,偎
在一起边瑟瑟发抖,边嚼刨冰。
“哦对,我今天把你老师的帕子给送回去了。”
“哦哦,他是不是快走了?”
“这个不清楚,不过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他问我去没去医院。我就敷衍说,马上去,工作太忙了走不开。”
“他就说,哦,一定要记得去,你说他奇不奇怪,惦记这个做什么。”
施辽没说话,庄屏又挖了大大一勺冰吞到嘴里,口齿含糊道:
“我走的时候,他还跟我说,预祝我新年快乐。”
听到这里施辽抬起头:“他跟你说这个?”
“怎么啦?”
施辽把班里几个女同学没跟温斯里要到一句新年快乐的事跟她说了。
庄屏不以为意:“哦,我以为什么呢,都是臭教书匠,我还不了解他?我好歹算你半个家长,他作为老师肯定对我要客气两句的。”
这个解释施辽觉得有点道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对,但她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刚好这时邹广卸完货,哐哧哐哧地跑过来,脸上热得通红:“走吧?想去干嘛?”
两个人都看施辽的意思,施辽其实最想去看电影,但是她从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庄屏频频向溜冰场的方向探头,所以她道:“要不去跑冰吧?你们两个上海人,肯定没打过溜儿。”
庄屏果然两眼放光,点头如捣蒜:“好呀好呀!”
跑冰场对大家都是个稀罕,时价也不贵,一个小时才一角,因此人满为患。三个人租了鞋进场时,施辽狡诈一笑:
“你们两个今天摔跤前先找准地方,别摔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