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信封给人的触感像是一叠照片。明天游夏要参加相当于人生转折点的竞赛,这个布满时光斑驳痕迹的信封看上去有些厚重,说不定是会影响游夏情绪的东西,卫和平有点犹豫,是现在给呢,还是等明天晚上给呢。
陈惊杭走之前,物理竞赛的日期还没公布,哪成想就在游夏十八岁生日前一天。
只说了是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也没说必须得当天送吧。
“哦豁,陈惊杭怎么坐在轮椅上?”宣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盯着车前方,喝多了脑子仍是迷糊的。
卫和平也看到了和游夏在大雪天里聊天的轮椅青年。游夏嘴角挂着笑,轻松愉悦,垂眼看着穿着打扮成熟的青年。身为陈惊杭的密友,卫和平眼皮猛跳。
不是,这位刚才也没邀请进包厢啊。
总不至于是七年前陈惊杭的情敌吧。那可真是倒霉。人在前线保家卫国,后方被挖墙角。
“你头像也是夜晚的水面?”游夏盯着和陆怀川的新添加好友界面。
“还有谁的也是?”陆怀川明知故问。
他的头像是晚上的婵江。他情敌的头像是夜晚婵江的水中月。
“一个朋友的。”游夏随口答道。
陆怀川浅笑:“原来是一个朋友的。”
心里却没多快乐。
这或许是场面话,或者,他的情敌把人拐回家大半年,还没表露心意。
近水楼台也不一定先得月。
“刚才我在你们包间隔壁,你的朋友们似乎在为你庆祝生日,是么?”陆怀川表情自然询问道。
他记得游夏的生日。但正常人不会突然祝七年没见的朋友生日快乐,那是个疯子,会把人吓到的。
游夏点头,然后收到了一句比雪夜温柔的“生日快乐”。
“你也快乐!”游夏还记得刚认识陆怀川的时候,他处于人生低谷,情绪阴郁低落,任谁来探病也于事无补。
那段时间陆怀川的确是这样,直到路过一间病房,看到一个吊着石膏手的少年为隔壁床因为化疗,不得不剃成小光头的小女孩表演丧尸舞,笨拙又可爱,小女孩转泣为大笑,掩盖住病房外那轮椅上的笑。
“我可以抱你一下么?”陆怀川问道。
游夏有点懵,他本来是提醒外面好冷,要不今天先这样。
“让你感到为难了是么?”
眼前的轮椅青年双手成拳捏紧在无法站立的大腿上,垂落的眼睫沾着飘雪,唇色发白,牵动人类情绪的脆弱点。
游夏俯身抱住了他。陆怀川瞪大眼睛。
怀中少年身后是一轮月,映照在一滩水里,摇摇晃晃,是虚亦是实。
此刻陆怀川仿佛懂了为什么情敌比他多了一个水中月。
“Oi!”
突然响起的怪叫。
抬头看,是宣怀。他在飘雪中,脖子通红,眼神迷离,酒还没醒多少,和游夏说,“小朋友要早点回家睡觉的。”
游夏松开了怀抱,面无表情解释,“呃,这是我朋友。”
等到游夏上了路边的车,一道人影来到轮椅边。
只听见自己老板说:“你说,下次见面,他还会抱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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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夏在车上困得睡着了。到了学校附近的出租屋楼下,又醒了。
卫和平送他上楼,和他说早点休息,游夏揉着困倦的眼眸开门进屋,倒头就睡了。睡前不忘设定明天早上七点的闹钟,竞赛九点开始。
第二天是周末,傅谦提前和游夏约定早上七点半在楼下等他,送他去京大。
游夏没想到宣怀不请自来,在楼下等他。
“你居然比我还早醒?!”游夏很是震惊。这还是昨天喝醉到烂泥的人嘛。
宣怀头疼,但硬要清醒,在车里猛吸了风油精,陈惊杭走前让他照顾好小朋友。
“不要小瞧一个人想要白嫖的决心。”
游夏:“我可没东西给你。”
“放心,陈队会给,他为了你,可舍得给任何宝贝。”
这句话莫名戳中了游夏的心。今天是陈惊杭离开的第61天。
12点京大的钟声响彻校园,游夏停下笔,等待监考老师收走卷子。
他提前四十分钟写完了卷子,但不放心,第一次在物理考试中仔仔细细验证了每道题的推理步骤和结果。
他在福利院待了没多久,被一对夫妻领养了。后来养母无法忍受老赌鬼,跑了,他跟着老赌鬼生活。老赌鬼见他喜欢军装制服,以为他梦想进入军校。那纯粹是因为他有制服情结。
他真正想的是考入京大物理系,成为一名科研人员。
这件事像是他出生前植入他脑中的预设程序,出生后他对数字运算与逻辑推理的天赋,都在为他的理想铺路。
傅谦开玩笑说,他不会是科学世家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