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夏还洗了头,头发湿乱,费劲地从抽屉里翻出来吹风筒,吹风筒被抢走了。陈惊杭给他吹头发,面无表情,“我看你是一点都养不熟。”
“我自己吹个头发怎么了?”游夏脾气上来了,就不让陈惊杭帮他,要去抢吹风筒。
“非想撅着屁股吹头发?”
游夏愣住了,反应过来看了眼浴室的门,在开着暖灯下显得那么透,把影子看得一清二楚。刚才屁股痛得他只能撅起来洗澡。他气得涨红,把毛巾搭在头上,留给陈惊杭一个背影,“爷不吹了!”
见陈惊杭没有半点想走的动作,他说,“你出去,这是我房间!”
“做了这么多,我要点利息。”陈惊杭说。
游夏记起来他得了渴肤症,晚上睡不好觉。
“有你这么求人的么?脸这么臭,”游夏在气头上,扬着下巴高傲道,“你求我,不然我不抱,你就等着失眠吧!”
“求你。”陈惊杭说。
形同机器人。游夏:“……”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被他怼还要难受。
“操,抱完赶紧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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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这天,游夏搭着陈惊杭去单位的顺风车,在市中心的商场下来,打算买一些泳衣泳帽等体育用品。
他戴着耳机听播客栏目,讲述近七年来联盟内外发展史的栏目。
多多少少,还是贪心了。活过来了,却在幻想要是当时没死,现在会是怎样的光景。
在泳装店逛了一圈走出来,宣怀给他打了电话,问他下午去不去高尔夫球场打球。
游夏很直白地说自己不会打。
“娱乐而已,我教你打。”宣怀说。
“……”游夏说,“你是真的闲。”
今天商场还有二次元的cosplay漫展,七年前这些东西不是很流行。游夏意外发现,七年前的动漫角色还有人在扮演。他拿着手机走到一些角色面前,露出最迷人的笑容和他们集邮合照。
他把照片发给陈惊杭看。
强者不入爱河:好多人夸我长得好看,我也这么觉得。
他在一家奶茶店的外摊里坐着刷手机,头顶上传来一句“游夏?”
他抬头,看见了七年后的班花,丁雪纯。
看到七年前一模一样的那张脸,丁雪纯难以遏制情绪捂住了嘴,眼眶瞬间湿润,“真的是你吗?”
她旁边的男生扶着她,应该是她的男朋友,“真的是他?”
丁雪纯抓着男朋友的手,红着眼睛点点头。他男朋友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过才十七八岁的游夏,“真是神奇。”
游夏就这么意外被第四个人发现了秘密。
“呃,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叙旧?”他说。
他们来到了一座没人的桥上。一路走过来,丁雪纯说了很多七年前游夏失踪后的事情。和齐球告诉他的情况基本吻合。
“七年前那个雨夜,你被你爸带走后,我和齐球跟着出来了,我们兵分两路找你,我看见你被你爸硬塞进了一辆面包车,面包车刚爬上跨江大桥没多久就出了车祸,一个小孩掉下来,很快你也跳下去……”
说到这里,丁雪纯表情痛苦,七年来郁积的心理阴影令她痛苦不堪,“我明明看着你跳下去的,为什么大家都说我看错了,说你压根就不在那辆车上。”
“他们都说我疯了……我对不起你,七年前我不该误会那张照片是你拍的,那天晚上你被你爸带走我就后悔了,你怎么会偷拍啊,你明明还不计报酬地帮过我。”丁雪纯嗓音沙哑,泣不成声。
她的男朋友温柔地抱着她,对游夏表示一脸歉意,“抱歉,这是她这么多年的心病了,还好你没事。”
游夏皱着眉,“没一个人承认我在那辆车上么?”
丁雪纯擦掉眼泪,娓娓道来,“打捞队在江里忙了三天,没发现你的身影,然后你爸站出来说你不在车上,车上的其他乘客纷纷附和。”
“车上有个小男孩和他妈妈也这样说?”
“小孩和他妈妈那天送医院后,我就不知道了。”
游夏感觉有些不妙,打电话给了陈惊杭。他觉得陈惊杭可能也知道点什么。
电话一接通,游夏就解释了碰到丁雪纯的事,问了被他救上来的那个小孩后来情况如何。
陈惊杭不答反问:“游夏,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后悔救那个小男孩么?”
游夏没有犹豫,“我后悔的话还会紧张到问你那小孩的后续?”
不管他有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都不会为了过去的选择而后悔。因为他和河流一样,都是前进的。
“我先给你讲个故事。”陈惊杭说。
游夏的心揪起来。
“有个名叫长岁的小男孩从小体弱多病,四岁那年查出来绝症,日子只会越来越少。在医院的最后一天,男孩望着窗户外广阔的天空,和妈妈说想去看大海。”
游夏想起来那盏装着大海的水晶球。
“那天晚上,男孩的妈妈带着他坐上了一辆南下的面包车,发生了车祸,男孩幸运地被救起来,送进了医院,没有大碍。”
陈惊杭话语在这里停顿良久。游夏抓着胸口的布料,感觉喘不过气来,“你继续说啊。”
“七天后,男孩还是走了。”
游夏蹲在桥面上,用力地握着手机,“……他最后看到大海了么?”
陈惊杭抬头望着高楼外广阔的天空,声音似讲睡前童话的温柔,“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