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生愣愣,往后退了退,躲在水秀儿身后不吱声。
看着祢生这样,水秀儿有些不解,却还是主动上前周旋:“似乎是我们车轮出了些问题,您放心,我们马上给它挪到旁边去。”
说罢,水秀儿就拉着祢生的手要往下走。
“等等。”萧老夫人突然叫住两人,眼睛不动声色地瞄着水秀儿身后那素净的衣角,轻笑道:“敢问姑娘们要去何处?”
“这……”水秀儿看了看萧老夫人,又捏了捏掌心的那只手,得了回握,安安心神回道:“我们正准备去烟雨阁。”
“烟雨阁?”萧老夫人有些讶然,回头望望雾蒙蒙的路,又看看脚下的路,有些担心:“那倒是还有些距离,这路也滑……”
她低头沉思片刻,手一挥,旁侧就来了一小侍女两人凑近说了些,小侍女就退了下去。
还不等水秀儿发问,就见那不远处的马车就朝她们这侧跑来。
那马车远处看时不怎么引人注目,朴素的很,可这一拉近就能看到那木料上的暗纹,马皮毛的油亮,还有隐隐淡香。
这无一处是不奢华的。
见状,倒是也不用水秀儿去问,对面人将话头抛出:“你们半路堵在此处,也是老身之过,若不介意,就请让老身捎二位姑娘一程可好?”
“这……”水秀儿有些为难,一来这位夫人身份高贵,与她们接触不免被人指点,二来则是……
她回头偷偷看了眼低着头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的祢生,有些纠结。
阿祢看着与这位夫人倒像是见过的,若是阿祢不愿意……
还是回拒了的好。
这般想着,她心也就定了,正准备开口回绝,就见从方才起从未说过话的身后人突然开了口。
“那便是多谢了。”
诶?
水秀儿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着祢生,眼里有些不解。
祢生面上没什么反应,只是手又用力握了握,朝她眨眨眼。
她这般状态,水秀儿倒也不再发问,对着萧老夫人温婉一笑,谢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家的马车坐着很舒服,软软的,也不晃不震,这马车行驶就如履平地,与她们常坐的那种截然不同。
车内不知是何处点了香,总有一股淡雅香从四周涌入她周身。
“老身可问二位去烟雨阁所为何事?”下老夫人笑眯眯地发问,手却不自觉地磨了磨掌中的木杖。
“今日清明,为祭祖而去。”
“祭祖?”萧老夫人看着有些讶异,细想了一番,却如何也想不出有谁家祖坟在此:“烟雨阁竟是有祖坟在,倒是第一次听说。”
“却也不是。”祢生淡淡开口,眼不自然地看向旁侧:“只是有故人在那儿。”
“故人啊……”萧老夫人咀嚼两字,却是有些怅然:“老身许也有故人在吧……”
这话刚说完,骨碌碌的马车就停了下来,小侍女在外头恭敬道:“老夫人,到了。”
闻言,水秀儿忙是起身,拉着祢生站了起来,止住萧老夫人起身的动作,连连道谢:“多谢夫人了,这既然到了,我们便是先行一步,就不劳夫人相送。”
见两人动作,萧老夫人也是再坐下,不再客套:“既然如此,那二位姑娘便路上小心,若是还需搭乘马车便与外头那丫头说就是了。”
马车内有些闷,闷的祢生都不记得后来两人是如何下的马车,如何走的路,又是如何到了那人的坟前。
只是她回过神时,雨已经停了。
她的墓早早被打理好,干净的,素雅的,和她一样的。
她摸着那无名墓,缓缓蹲下,额头贴在冰凉湿润的墓碑上,轻声道:“娘,阿祢来了。”
“这一年没来看您,您过得可好?”
“可是有需?缺了什么可得与楼里人说,今日花姨她们做了您最爱的糕点,您可得好好尝尝。”
“这一年我们过得很好,您在下面可就别操心了,在意一下自己才是。”
“您在下面可见到我师傅了?这人有些笨,您多担待些,多顾着她些可行?她缺些心眼,不过人不坏,还能打,您拿她做打手也是行的。”
“娘。”光渐渐破开厚云,倾泻在烟雨中,落到她眸中:“接下来一年,我会好好的,您也要好好的。”
躲在竹林后,花姨斜看了眼旁侧的虚影,却也没出声。
“芍药……”女人眼里流光一闪,落到地面,炸开却消失不见:“她真的长大了呀。”
“明明还没有结束,我却又开始期待,期待我们下一次相见。”她抹去眼角的泪笑着对旁侧人道:“我这样是不是很傻?”
芍药没回答她,手虚虚地搭在她肩上,眼瞥向那才到自己大腿的小孩,回道:“明年吧,明年清明,我们会再见。”
“一定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