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祢生似是不解,微微眯眼笑道:“要当驸马爷兴奋了?”
“没有!”见她这样,萧谓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把手松开,看着她下了马车。
看着她的背影,萧谓的眉却皱了起来。
她方才在哭。
虽然只有一滴泪,可他确确实实看到了她在哭。
捏着袖口那一点湿润,萧谓的心也有些酸涩。
究竟发生了什么?
“姐姐!”许愿愿从里屋跑出,拉住她的手,眼有意无意地看着还停在门口的那架马车,掩下心中的不安,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你还好吗?”
“嗯。”祢生眯起眼,笑着往里走:“我们回趟家。”
“回家!”许愿愿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脚步也变得轻盈了起来:“什么时候?现在嘛?”
“嗯。”看着眼前的景色不断后退,脚下的石板褪为糜烂的泥土,她的脚从中拔出,又陷入:“明天就搬回去吧。”
许愿愿的眼睛更亮了,她高兴的几乎要飞起来了:“太好了!那我要快些去整理行李才是!”
她期待地看着祢生,待祢生一点头,她就像是自由的野兔,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去。
看着她的背影,祢生眼前一片虚幻,周围的场景扭曲,天空睁开一只眼,注视着她。
她眨眼,那眼就变成了朵巨大的乌云,盘旋在天空之上,绕在她身侧。
“祢生。”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公子。”她侧身看着身后人,眼却不自觉地飘向了他身后的墙。
那墙一点点融化,落在地面化作虫卵,细长的触手从里戳出,撕裂卵皮,裹着黏糊的液体撕咬着出世和未出世的幼虫。
那是一地血腥,残肢散落,又堆叠成了墙。
再眨眼,那墙还是墙。
“你怎么了?”看着面前人一如既往的眼,他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安:“出什么事了吗?”
“没。”她摇摇头,手不自然地握紧:“明日我和愿愿会搬回袖云楼,水秀儿……就拜托王世成照顾了。”
“你要走?可……”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祢生打断,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平淡,可不知为何,萧谓却觉得有些违和。
“拜托了。”
萧谓好像发现了那股莫名的违和的来源。
她在刻意和她隔开距离。
他几次张口想说,可一对上她的眼,那话就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最终,那千言万语还是化了,融在嗓子里变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好。”
天滚起雷,轰鸣,乌云压迫地面,青丝散落一地,积出水汪。
伞柄湿润,指尖溢出汗,顺着雨水一同砸落地面。
天被雨水分成了两半,一半是虚幻,一半是月亮。
今日的月亮出来的早强势地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自己的面貌,俯视着地面上慌乱爬行的蚂蚁,高傲地将光辉撒在地面,吝啬地分给那卑怜的蚂蚁一点碎肉。
可单是这一点碎肉就足以让那些蚂蚁争抢,厮杀。
地面上倒下了一具又一具的肉/体,他们的身体融化在地面,混进血水中,血水冲刷着街道,凝结成缕缕青丝盘绕,又顺着水珠缠绕着她的双脚。
“姐姐?”许愿愿抬头,看着祢生恍惚的眼,有些不安:“怎么了吗?”
猩红的世界被撕碎,周围又变回了那再普通不过的街道。
她摇摇头,嘴角僵硬地抬起,笑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姐姐……”姐姐的状态很奇怪。
握紧与祢生相交的手,她心脏跳动的愈发快。
她得赶紧回去。
姐姐的状态很不对。
这样想着,她抬起头,甜甜笑着:“姐姐,我们快些走吧?这雨越来越大了,待会儿路上就不好走了。”
也不等祢生反应,她就微微强硬地拉着祢生小步向前迈进。
感受着掌心的暖,祢生的身子却怎么也暖不起来,寒意浸入脊髓,钉在骨缝之间,几乎要将她打碎。
今天怎么这么严重。
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眼前的场景一换再换,刹那间,一团烟雾扑上她的脸,将她包裹,夺去了她的呼吸,将她置于窒息间。
是皇后宫殿里的雾。
是那雾加重了她的不适。
她撕开弄雾,心脏发狂地跳动,不断向前奔跑着,那雾被她甩开又不断笼罩其身,直到她迈入那熟悉的院落,反手将院门合拢,锁紧,身子贴靠在门边奋力抵挡,那雾被挡到门外,疯狂击打木门。
力量不断涌回,身子渐渐回暖,那击打声渐渐褪去,再抬头时,周围的环境又变回了那熟悉的平和。
眨眨眼,她看着那熟悉的小院,平缓跳动的心脏,深吸一口气,迈开脚,向前敲响木门。
“花儿姐,我是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