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儿?”听她这话,王世成也严肃了几分,凑了过来却怎么也看不到:“我怎么看不到。”
不得不说,祢生的眼怕是比那探测器还要灵敏精准几分,倒也算得上是天生的学医圣体,能一眼看到旁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我曾在一位客人那看过一本古籍,那上头写过这类的例子,那位客人似乎是外边来的,还与我展示了那东西一番,这与那书上写的倒是有九成相似……”
突然想到什么,祢生将药杵重重敲在萧谓手臂一处位置:“你平日这处是否如万千冰锥同时穿刺?”
帐外忽起朔风,烛火忽灭,空中传来瓷瓶碎裂声。
萧谓僵直的手臂悬在半空,从空中落到窗前游走的月光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一如当时那战场上被贯穿的孤狼。
“你们府上应该什么都有吧?”
“不出意外的话。”萧谓看着倒是极其镇定,说出的话倒也显得底气十足。
“万恶的有钱人。”祢生默默吐槽一句又变回正形,皱眉,手一挥,那裹着银针的布包就出现在她指尖:“那么就开始第一步吧。”
布包被放在一侧,她又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沾着墨的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下一长串单子递与王世成。
“把你们府上药妇请来,我要准备祛瘀了。”
……
药童抬进七层雕花青铜器,蒸腾的土茯苓气息极符合九蒸九晒地龙干的说法。
祢生展开针囊,十二枚银针在雪月下泛起寒光。
“准备好了?”她抬头看了眼镇静的萧谓,挑挑眉。
“开始吧。”他话音未落,三寸毫针已没入穴中,臂上肌肉骤然绷紧,物器中突然浮起血色泡沫。
“毒随血现。”观察着那血沫模样,祢生心中更是有了三分确信。
“别动!”
咬住灯烛,伸手按住他暴起的青筋,羊脂玉砭刮过天井穴,带出黑紫色毒血溅在一旁多出的纸页上。
“好在你今日这还有些瘀血,这毒要是运转下去,你怕是未来几十年都要在床板上过了。”祢生冷静分析着已知数据,又感受着这经脉的流动,背后发凉:“你这里头有两种毒,缺了一种都会功力大减。”
“想你死的人还真多啊萧谓。”
“呵……”萧谓眸底泛起一点冷光难灭,额间冷汗滑落砸在衣摆:“倒是我平日太过良善了。”
“何止啊,你几乎与那在世活佛无二般,萧大人现在这是醒悟了?”
“……”面对祢生的打趣,他眼里那冷光一下就掩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羞恼:“你……”
“好了,闭嘴。”祢生轻车熟路地拍了下他的脸,见着萧谓乖乖地把嘴闭上不再说话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旁侧侯着的医妇换了个眼神:“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们了。”
说完,祢生就出了去,顺带着把外头侯着的王世成给拉到了一旁的树下。
“你方才和老夫人都聊了什么?”
“这……”他看着有些为难,躲闪着视线:“祖母她……”
“她要一人担责?”祢生冷漠地拆出他未能说出的话:“你觉得萧谓会同意吗?”
“我知道……”王世成见着祢生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垂着头,将方才的一切托盘而出:“陛下和殿下这次针对……他设的局就是为了让祖母上交兵权,祖母也老了,他的手现在也是个未定之数,祖母不敢去赌。”
“那是天家,如今的天子和……公主无论如何,这都是警告,而且那位本就多疑,我们萧家这回怕是只有这一条出路了……”
他的话在脑海里过了几遍,捕捉到那话语中的不自然再结合先前他的所作所为,祢生微微垂眸:“你早知道会这样。”
她的突然出声打了王世成个措手不及,面上的无措露出了点裂痕却在顷刻间复原,变回来那幅无辜委屈的模样:“你怎能这般想我。”
“你早就知道,这次的案子是个幌子,本质就是要让萧家退让,为了让那位的心安定,也是,一个家,有两位大将军已经够多了。”她抬眸,目光锐利地射向王世成:“对吧,小侯爷。”
“老夫人今日专门把你留下来也是为了说这件事吧,还有我那发言,没想到你竟也有这样一面。”
听着她的话,王世成的脸一点点冷了下来,眼神阴翳:“你怎么发现的。”
“小侯爷。”看着对面人的眼,祢生不由地笑了出来,眼里透着的却都是冷意:“你一直是两方中间的传话人啊。”
“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却总装的一副纯良,分明从一开始就是这案子的二把手却表现得什么也不清楚,你不觉得太违和了吗?”
她观察着王世成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你的演技很好,倒是适合当个戏子,只可惜我打小就混迹在人堆,见过的多了,你这刻意模仿倒是一点儿意思也无。”
“此事唯一的变数就是水秀儿,你不敢把她也拿去赌,所以你带走了她,藏在了萧府。”
“难怪说你们天家人生性凉薄,原是真真凉薄。”
“放肆!”王世成怒喝一声,戴在脸上的面具被彻底打碎,露出了他的原貌,身上属于天家人的气涌了出来,连着树枝都颤了颤。
即使这般祢生却也还是不以为然,甚至还笑了出来。
“这才对嘛,这才是你们天家人该有的模样。”与那江华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高傲与凉薄。
“老侯爷是当今太后母家,长与江南寺庙,生性良善,见不得污秽事,不善朝政,年二十回京,只愿做个逍遥侯爷,履历干净,可……真的是这样吗?”
“够了!”
祢生见着对面人激动的模样,眼不着痕迹地看向了树上那道黑影,接着道:
“市井间流传着一个说法,如今的老侯爷在十岁时就回了京,藏于深院,直到二十才露面,你才中间发生了什么?”
“住嘴!”王世成向前一步,狠狠捂住她的嘴,瞪大眼,瞳孔颤抖,余光微微向上瞟,压低了声音:“你不要命了!这些事也是你能窥探的!”
猜对了。
祢生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不显,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人。
看着头顶那道人影消失,王世成松了口气,推开她,做出一副狠厉模样:“搞清楚,你不惜命我惜命,别再有第二次,不然不只是你,我和萧家所有人的命都保不住!”
“咳……”祢生清清嗓子,斜眼向上看:“不会的,萧家死不了,你也死不了。”
萧家死不了,他也死不了。
王世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像看一只野兽,眼底带上了点忌惮:“你个疯子。”
“过奖,贱命一条,没你们那么珍贵。”
天上的云雾渐渐散去,月色显现了出来,星星点点的光透过树荫落在她眉睫。
“我说了,我会将这件事调查个水落石出,无论背后是那位还是哪位,我都会把他抓出来。”
说完,她看看天,轻笑:“到点了,该回去了。”
看着祢生远去的背影,脚下的影子在月的照影下不断拉长王世成愣在原地,半响才笑出声,轻骂道:“疯子。”
也是,如果不疯,水秀儿就不会信她。
回想起那夜月下,水秀儿拉着他的手,眼却看着坐在外头百无聊赖地晃着脚的祢生,那时她眼里只有着温润的笑。
是与对他完全的不同的表情,是完全的信赖与温柔。
“她是我妹妹,我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