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出现时,是在书房,一人趴在桌上小歇,一人端坐看卷宗,旁侧还摆着两盏茶水。
站在下方的人面面相觑,几番眼神战后,硬是推出了一人来发问。
“老大,你把大家唤来就是来看你批卷子的吗?”那被推出来问话的人脚都打着颤,不敢往上看。
早早就听萧一萧二说了老大和一个姑娘交往甚密,没想到竟是今日刺杀他的这位姑娘。
问话人额间汗流的更密了。
他们可是将这姑娘亲手送入了那地牢……
萧谓也没回应,只是一个劲儿地批着卷宗,也不抬头,拿起手边的茶水轻抿一口。
这一系列动作也不过短短几秒,可那问话人却觉这几秒竟是比几个时辰还要难熬,脚都要撑不住自己的身躯,渐渐软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黄衣男子从外头大步走了进来,带着怒与怨。
“怕不是哦——”王世成不客气地走上前夺走萧谓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怕是来让我们看看差些送他上西天的人的睡容的。”
本该趴在桌上睡觉的人不知何时醒了来,掌间是萧谓的短匕,正一下一下地舞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能飞出。
她面上那面纱脏了,又暂时没有合适的东西遮挡,索性就先不遮了,因着这般,她面上的恶意就更显。
“如果你们大人沾一点醉春散就能上西天的话,那我现在就能让他上一百遍西天。”
“你!”王世成气的涨红了脸。
他自然是知道萧谓是无大碍的,只是萧谓倒下那瞬间实在可怖,可怖到曾经战场上他那些刻意淡忘的记忆又重新席卷回来,差些压得他喘不过气。
心下的不安无处安放,故而他把这怒火都转稼到了祢生身上。
他知道,他都知道,可心中那无名恐惧总是难以平息,于是他选择暂且放任。
“好了。”萧谓放下手上在看的卷宗,不动声色地打断了两人的斗嘴:“接下来,我们该聊聊那件事了。”
……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祢生擦着微湿的发,坐在木椅上,半垂着眼,看不透她在想的是什么。
“萧谓。”她突然出声,叫住了身后为自己擦发的男人:“我大抵是知道那东西的配方了。”
“是香囊。”
她没有明说那东西是什么,但萧谓还是心有灵犀地明了她说的是什么。
但他有一点没明白。
“可我们手上没有样本。”
没错,这昏案调查长达一个月竟是一个毒样样本也无,要不是受害者还在增加没有减少,他都要怀疑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了。
“你忘了。”祢生擦头的手慢慢停了下来,缓缓抬头,眼波流转,笑看萧谓:“除了那些百姓外,我们楼里的受害人才是最多的呀~”
“……”
萧谓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她,试图从她面上看出些悲伤与难过来。
不过很可惜,他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那就放弃就是了。
萧谓想。
比起这个,他还是对那药物的成分更感兴趣一点。
“既然如此,里面有什么。”
此话一出,祢生的眼神却是有些奇怪。
她盯了萧谓好一会儿才缓缓低下头,继续擦着自己半干的发,声音有些闷。
“曼陀罗和天仙子,还有一味应当是麝香,但那麝香应是无毒的,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还少了一味……”
曼陀罗若只是单纯吸入只可能引起轻微头疼,若是高浓度高剂量吸入,不,没这个可能……
那就是天仙子,可那天仙子只有重度吸入才有可能昏迷……
曼陀罗甜腻入蜜,却暗藏一丝刀刃般的锋利。
麝香沉郁,裹挟着雪松焚烧后的烟熏感。
天仙子是草本苦味,似晒干的药草碾入尘埃,混着潮湿泥土的腥涩。
单看描述,这三者的味道加在一块倒是像水秀儿会喜欢的。
不过……
“不过这三个加在一块的味道可不好闻。”
祢生自嘲一笑。
“若是只有这三者我怎么可能闻不出来。”
“可还有一味药草,那个将这三物链接起来,遮掩了它们原本味道的那味药草……我无论如何也闻不出来。”
她从怀中掏出一红香囊,里头已是空无一物,只有个空外壳。
她举着这空荡的外壳晃呀晃,想要透过这红香囊看出什么来才是。
“这是……”萧谓看着祢生手上那熟悉的红香囊,猛地想起前几日王世成的腰上似乎别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是那日她身上别的红香囊。”
“如果,如果我早点发现的话,是不是就能救下她呢?”
“萧谓。”祢生的肩膀微微颤抖,墨一般的秀发落在身旁曲折蜿蜒:“我可是大夫啊……我可是楼里的大夫啊……”
“可我什么也没发现。”
一滴清泪滴落,打在她的裙边,晕开了一个浅浅的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