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
那时祢生方才十岁,楼里来了个新姐姐。
听说那人是罪臣之女,族中罪过被诛九族,她以前有些功绩,却无法改变族中犯的那些个错事儿,于是皇上就将她压入了袖云楼,让她成了个妓女。
可她似乎从未在意过自己身处何地,也从未在意过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还活着,和那些被斩首示众的族人不同,她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她很洒脱,每日就爱喝些酒,唱些歌。
她还有些文气的会作些诗,还会画画。祢生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也不明白她唱的是什么,只是看着她那般样子,就觉得有一番豪迈风味。
“姐姐!”年幼的祢生看着在屋檐边喝酒的红衣女子,站在那屋檐旁的树下对着上方的人大喊。
“姐姐,你就教我武艺吧。”祢生的声音软软的,就像是棉花一样,听着人心情爽利极了,说不出什么个七的八的,只觉得舒坦。
“叫什么姐姐呀,小屁孩儿净给自己长辈分……我的年龄都够做你姨了。”
女人爽朗地笑了起来,又运了那一坛子酒往嘴里灌。
那酒淅淅沥沥地落了几滴,落在了那屋檐上,滑了下来。
有些涩涩的。
祢生看着那天上的月亮,看了看那饮酒的女人。最后看向了身旁那壮硕的树。
她爬了上去,爬到了那树枝儿尖尖,对着屋檐上的女人伸出手。
“姐姐,我来找你了!”那树枝儿看着是个坚硬粗壮的的,却谁曾想那枝干说弯就弯,慢慢,慢慢,往下塌去。
苏怀玉看着那出现裂口的树干,又看着那朝她爬来的小女孩眼睛都瞪大了,就见她把那酒一抛,把手一撑,脚一跺反身就朝着那树干上的丫头爬了过去。
来不及!
看着裂口愈发大的树干,她计算着自己抵达那树干的时间,心一狠,猛地一扑,就抱着那树干上的丫头向下摔去。
咚的一下,两人就落在了那树叶之上,那叶子层层叠叠地为两人形成了一个还不错的缓冲罩。
苏怀玉被压在下头也不觉得什么疼,揉揉背,又狠狠地点了两下祢生的额头,凶巴巴地斥责:
“谁让你这样的危不危险,你知不知道?要是今天没我,你到时候摔地上了可怎么办?你又不会武功,你爬什么树啊!”
被他这般训斥,祢生却也没哭,也没委屈,也没自责,只是乖乖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手帕,轻轻点在苏怀玉的眼角,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又顺着泪痕往下,把她整张脸都擦拭了一遍。
“姐姐不要哭。”
苏怀玉一愣,心里似有爆竹炸开,堵塞的泉水击破了碎石,从石缝中一涌而出,疲倦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喷了出来,浇了她浑身。
“姐姐,阿祢在这儿,不要哭。”
苏怀玉看着祢生,握着她的手渐渐收紧,又猛地松开,将牢牢她抱在怀里。
那一夜苏怀玉终究是哭了,哭的很大声,很难过,哭的祢生心里的花儿都碎了一地,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在那闷闷地给她擦着泪。
哭完了,苏怀玉也就不哭了,她像是把她这一辈子的泪都流干净了。
然后她又笑了,那鼻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但那个笑却格外的有生命力,那是她来袖云楼后,笑的最好看的一次。
那天晚上两人聊了很久很久,苏怀玉答应了教她习武,而在那同时她知道了苏怀玉竟然还有一个徒弟,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苏怀玉答应了带她去见她那位以前的弟子。
那人就是萧谓。
两人趴在萧府墙沿,一大一小两个脑袋趴在上面,看着在下方一板一眼舞着剑的萧谓,偷偷地笑了起来。
“姐姐,你以前的徒弟看起来好笨呐。”祢生嫌弃道,随即又捂着嘴偷偷笑,眼睛闪闪的。
“是有点,现在看着更古板了,以前也没这样啊,看来啊,我走以后,这小子变了不少嘛。”
女人怀念地看着面前的孩子,一瞬间眼前这个稍微有些古板正经的小孩儿和一年前那个哭闹着不要他走的孩子叠上了影。
“谁在哪儿?”萧谓猛地转身看向那侧墙沿,利落地把手里的剑抛了出去。
“怀素,不要随便抛剑我说多少遍了。”苏怀玉用双指接住飞来的木剑,蹲在墙沿,把弄着那柄木剑好奇地看了起来:“怎么?你家里人现在就让你用这种破木剑?”
“这才不是什么破木剑。”
萧谓看到苏怀玉眼睛都亮了,却不敢表现得太兴奋,只能做贼似地打量着周围来往的侍从,就这几人穿梭的空隙跑了过去,蹲在墙角看着苏怀玉,眼睛亮亮的:“苏怀玉,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