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抵足而眠,霍煦宁道:“你可愿告诉我你的真名。”
温玉痴痴的笑了,反问道:“郎君呢。”
霍煦宁想说,但不该在京中说,阿苑身份太深,他不敢打赌,他吻住温玉,却只有两片轻薄的唇相触,明明两人之间没有距离,却像是隔着千沟万壑。
温玉下朝之后,乐婠提醒到温玉要去皇兄家赴宴。
自从皇帝登基,皇兄一贯谨小慎微,皇府之中难有宴席,如今有热闹,温玉对乐婠说回府换身衣服就去。
等回到了府上,她又有些倦意,浅眠了一会,这功夫乐婠已经替温玉选好了衣服,等温玉醒来,换上衣装,绘上妆容,很是惊艳。
一旁金兽炉袅袅香雾,充斥着整个屋子。
***
霍煦宁跟着其他人来到皇子府,这皇子是皇帝的第二子,如今皇帝疑心病重,难得办宴席。
这府上倒是非常奢华,建筑一看都是大家手笔,巨石也是千里之外运来,远处还有假山泉水。
当他和带他的人品茶的时候,那人声音不大,且看着四周无人才道:“你是一直跟在霍王爷身边的副官,又能调动霍王爷身边的人,还能秘密去见皇室中人,看样子你深受霍王爷信任啊。”
霍煦宁早就知道此人别有目的,不然怎么会因为第一次见面就递上请柬,果然是看重他背后代表的含义,只是他和霍王爷的关系是真爷孙,和阿苑却没什么关系。
他刚想解释,就有人说公主来了,这公主常在宫中,平日也只去部分大臣家中,还真是很少来这种宴会,霍煦宁不知想到了什么。
和他说话的公子见霍煦宁无意多说,也好奇公主,于是两人去瞧了瞧。
公主衣装华贵,面容惊艳,霍煦宁觉得这张脸既熟悉又不熟悉,但身形却格外的熟悉。
突然他看到了公主身旁的乐婠,一旁的公子说:“原来那就是乐婠姑娘,听闻是最受公主信任的侍女了。”
霍煦宁心底惊讶,看样子阿苑确实和公主扯上了关系,他还未想好要不要上前,公主似乎注意到了这边,她目光遥遥一望,却和霍煦宁撞个正着。
温玉公主的目光也不过停留在霍煦宁身上一瞬,便看向了别处。
温玉公主妆容是如今京中最流行的金箔妆,面上表情看似平和,实则冷若冰霜,与其他人非常有距离感。
贵不可言。
可霍煦宁的心却浸入了冷水,他与阿苑待了那么久的时间,曾细细描绘她的脸颊,摩挲她的骨相,两人早已经熟悉彼此,一个眼神便可知晓对方思绪。
如今相逢,哪怕心爱之人换了副容颜,又岂会认不出。
况且她那些独属于自己的小表情,哪怕是孤傲也难掩。
霍煦宁见到了倾城的美人,却只剩一片寒凉。
宴会载歌载舞,但霍煦宁感觉不到热闹,公主待了一会就离开了,霍煦宁魂不守舍,也跟着走了,他不知道为何要尾随公主。
可乐婠出现,拦住了他:“霍公子,还真是巧,看在咱们是熟人的份上,提醒一句,公主的步撵可不能随意冲撞呢。”
霍煦宁说:“她……”他没有说出口,但目光却留在步撵之上。
乐婠没想到霍煦宁还是个聪明人,乐婠:“公子早早回去休息吧,多想无益。”
等温玉回府,她没想到霍煦宁会在那里,刚换上便装,公公就过来了,说皇帝让她去一趟皇宫。
乐婠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合,温玉却笑了,笑却没到眼底:“皇室巧合那可太少了,看样子陛下早就知晓我踪迹了,不过过去式小打小闹,如今却是提醒了。”
等到了皇宫,皇帝正在欣赏画作,温玉道:“最近我也得到一副图,甚是喜爱,就是陛下总是欣赏名作,怕有些拿不出手。”
皇帝心情甚好:“这有什么拿不出手,让朕看看。”
温玉将装裱的画拿出,皇帝先是看到了画,又注意上画上诗,读了几遍,觉得很有文采。
皇上:“题诗人是谁?”
温玉佯装不悦:“陛下我还以为您会问画者是谁?”
皇上笑了:“这还用问么?”
温玉这才笑了:“知我者,陛下也。”
皇上:“你画的这幅倒是近期最好的,能看出你最近苦练画技,该赏,将最近霍王爷进贡的那株珊瑚树拿出来,搬到公主府上。”
温玉;“多谢陛下,这还是真巧了,题诗的人就是霍王爷的人。”
皇上:“有官身么?”
温玉:“如今是霍王爷的副官。”
皇上:“看样子以后前途无量。”
***
霍王爷知道与霍煦宁牵扯的女子是公主之后,他道:“没想到这公主心机如此深沉。”
霍煦宁神色郁郁,他已经知道和阿苑厮守无望,但原本他还可以和阿苑厮守几天。
若不是他突发奇想去皇子府,一切都怎么会暴露的这么彻底。
门童说一直无人去小院,两人彻底结束了,以她的身份,身边注定有许多人供她挑选。
就在此时,宫里来旨,说让霍王爷和副官区宫中。
霍王爷知道公主心机深沉,却未想到她的行动力这么快。
皇帝看到了霍煦宁,霍煦宁明明跪着,脊背却挺直,他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皇帝撵着佛珠,她看起来很平和,对霍王爷道:“你这个孙子,倒是和你年轻一样。”
温玉打趣道:“听闻霍王爷年轻时候不少京师女子爱慕,如今倒也有所理解。”
皇帝:“你这张嘴啊,不过王爷年轻爱好武学,煦宁倒是有几分书生意气,不过听闻他过往闯过军营,倒是立过几次功,都说王爷惩罚分明,怎么轮到自己孙儿的功劳,倒不奖赏了。”
霍王爷:“他隐匿身份入军营已经是错,立了功不过是功过相抵。”
温玉笑了:“果然是惩罚分明,陛下有此良臣是大喜之事。”
皇帝也笑了,原本压抑的氛围一下子活泼了起来。
“你不赏,我却是要赏的,你带他去库里挑几样东西给他吧。”皇帝对温玉说。
温玉就带走了霍煦宁,霍煦宁默默跟在身后。
等到了库房,温玉挑了几样给他,问他喜欢吗,霍煦宁没有意见。
等到了一处凉亭,公公宫女借故离开,此地只剩他们两人。
霍煦宁知道这是温玉嘱托的,他说:“多谢公主美言,我爷爷将我私自带进京中已是大错,若无公主从中调和,恐怕此事难以善了。”
霍煦宁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情绪,他凝视温玉真实面容,美艳动人。
身为枕边人,他自然知道温玉脸上有东西,但温玉说是她脂粉,霍煦宁便不再在意。
原来是易容。
但霍煦宁知道身为皇亲贵胄,她做了便是做了,没人敢说不是。
况且她之前做的事在也是离经叛道,不愿透露身份也是正常。
温玉:“不过是长者的私心,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待王爷此间事了,霍郎是否要离去。”
霍煦宁:“我能离开京城?”
温玉:“陛下目光如炬,自然不会为难小辈,”
霍煦宁:“这是你的真心话。”
温玉:“自然,不过也许这场谈话会改变你我的命运。”
霍煦宁有了猜测,听到了这句话,他低声说道:“我其实…”
他的话还未说出口,太监过来说陛下召见。
温玉缓步前行,等到了地方之后圣旨竟让霍煦宁成为驸马。
霍煦宁看着他爷爷。
霍王爷并没有为难的情绪,霍煦宁谢主隆恩。
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席间陛下和王爷言笑晏晏,机锋掩盖在这样寻常的晚饭间。
待宫内下钥,霍王爷和霍煦宁离开了皇宫,温玉留在了宫内。
霍煦宁:“爷爷,为什么我会成为驸马?”
霍王爷:“因为你姓霍,先帝的兄弟姐妹并不安稳,陛下一直想扩大她的力量,而这次进京,我要么被削去爵位,要么站队,陛下没有前几位皇帝的仁慈,最好不被算计的方式就是不被看见,若被注意,要么死,要么屈服。”
霍王爷一眼看出皇帝的本质,也做了判断。
霍王爷:“只是苦了你要留在京城了。”
霍煦宁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绪,他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不开心,其实当听到成为驸马之后甚至有一丝窃喜,但很快被现实掩盖。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京中都知道公主要大婚。
成亲当日,灯楼挂满了两侧的街道,当霍煦宁夜里见到温玉时,温玉一身红衣,她皮肤格外的白,白的让人怜惜。
可皮囊下,却有霍煦宁比不上的七窍玲珑心。
香烛燃尽,两人还未停息,他们在定下日子后再为见过。
等快到了后半夜,温玉倚在霍煦宁的胸膛之上,霍煦宁的大手抚摸她的后背。
温玉迷糊之间说:“你想回边境么?”
还未等霍煦宁回答,温玉又道:“你一定是想回去的,也许你会回去。”
温玉的话模棱两可,霍煦宁还未细问,温玉便迷迷糊糊睡过去了,霍煦宁只好一同睡下。
待到第二日醒来,两人起床请安,温玉脸上尚有倦意。
请安之后,两人经常写诗绘画,只不过霍煦宁永远会早早起床,练上几炷香的枪法。
半月后,温玉坐在席间,皇帝说:“公主说,边境不稳,驸马若是只在京城陪她才是朝廷的损失,她向朕提议让你去战场。”
霍煦宁没想到温玉不声不响竟然会这样说,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这样想的,又是怎样向皇帝说的。
他更清晰的认知,在权谋上,他斗不过这对母女。
霍煦宁露出自己的情绪,他确实想去边境。
陛下允了,温玉坐在那,侧脸看着陛下,霍煦宁看不清神色。
等回去之后,温玉体贴:“夫君,山高路远,照顾好自己。”
霍煦宁突然想起来,她从儿时居于山中,长大又困在京城,她想见识边境的风光么。
霍煦宁张口问了。
温玉着实没想到霍煦宁会问她。
她笑了,应了,那是她第一次像是没有心机的笑。
打仗的日子很苦,而温玉做起了后援。
两人做起了同一件事,那些过往试探的勾心斗角,似乎烟消云散,他们更了解彼此,也更看到对方的能耐,那些过去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厌恶的地方,在这里竟然全是优点。
当旗开得胜的那日晚上,霍煦宁枕在她的大腿上,温玉:“恭喜夫君得偿所愿。”
霍煦宁:“该回京了。”
霍煦宁说得自然而然,像是回家一样的感觉。
温玉心头一动,她知道前面还有各种波谲云诡在等待着她,她要重新回到阴谋的牢笼,但她握住霍煦宁温暖的手,她终于有了依靠,内心第一次觉得自由。
数年后。
乐婠嫁给了夜循,两人说是隐居,实在游山玩水。
乐婠问:“师父,当时你为什么要用那么轻易戳破的借口啊,冲撞公主,谁人不知公主在山上。”
夜循:“并非全是借口,当时的贵人是去看公主的先帝。”
乐婠:“先帝竟然私下去见过公主?”
夜循:“是啊,毕竟是亲生女儿。”
温玉权倾朝野,有人说她离称帝只差一步,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陛下刚执政,且再无其他兄弟。
况且温玉有四个儿女,背后还有驸马强大的兵力。
温玉终究在造反和放权间选择了放权,她说:“乐婠和夜循走过的地方,我们也去吧,我想画画。”
霍煦宁上交了兵符,温玉也卸了重担,两夫妻离开之后,当真画遍了天下,成为了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