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扇有些旧了,吱呀吱呀转着,室温仍旧居高不下。
许存真洗了澡回来,推开门看到许存善在书桌前坐着,动作顿了一下,“这么晚还回来了,闯祸了?”
许存善学校周日放一天假,要周六上完晚自习才能放,往常他都是在学校住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再回家。
“在你心里你弟我就是这种形象吗?”许存善满脸的不可置信。
许存真但笑不语,擦着头发,走过去把那小半扇窗开了,“你回来了不在下面看店,一天天懒得出奇。”
许存善张嘴想要反驳什么,眼珠一溜,又把嘴闭上了,装模作样翻开书看。
这明显是有事,许存真把毛巾挂上,推了下他的肩,“有事就说,跟你哥还心里藏事了?”
“大哥,我看是你的宝贝弟弟最近太让你省心,你想找点事干吧?”
许存善被他推着晃了晃,咧嘴笑了,他摊开手心,“那,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你的善善明天想去小书店买两本漫画书,你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许存真给恶心笑了,一巴掌打在他手心里,“等你月考成绩出来你再跟我说。”
在卫生间吹干头发,把自己的衣服洗晾完,许存真就打算回房间把作业给写了。只是手才搭在门把上,脚步却停住了,他想了想,转身从冰箱里拿了根冰棍上楼。
“真哥?你咋来了。”
来开门的恰巧是小鹏,许存真便把冰棍扔给他,“喏。”
小鹏接住,欢呼一声,“谢谢真哥!”
“晚上许存善和你一起回来的?”
小鹏一家住在许家楼上,和许存善两个人从小玩到大,上了初中都考到岳外读书去了,还是一个班,平常上下学也是一起。
“是啊!下了晚自习就拽着我回来了,像被鬼撵了似的。”
小鹏咬了口冰棍,凉得鼓起了一边腮帮子,滋溜两声,忽地笑了,“嘿!我知道了!他估计是不想看到他们集合,酸得慌!”
“集合?什么集合?”
“就他们美术生啊,团建,明天一起出去写生,但是要交一百五,阿姨就没让他去,说是坐在家门口也能画,没必要浪费这个钱,扇子都气了一周了。”
小鹏说,“我们班男的美术生都在他寝室,明天早上在校门口集合走,就他不去,他肯定尴尬死了啊!”
许存真呼吸慢了一瞬,他从未听许存善说起过这件事。
再回到卧室的时候,许存善正撅着屁股在衣柜里翻些什么,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身来,手里还抓着个香薰包。
“哥,你什么时候在衣柜里放的香薰包?我一个星期不在,你都过这么精致了?”
他说着,把香薰包放在鼻尖用力一嗅,被那香料冲得翻白眼了,“凉!这里面放了多少薄荷啊?提神醒脑啊!”
许存真从他手里把东西抢过来,扔回自己那半衣柜里,“你在我衣柜里瞎翻什么?”
“我睡衣不是被你收起来了?我找衣服呢,柜子一开味道就散出来了。”
许存善说着,又开始卖乖,“哥,你这香薰包哪来的?给我那边也放一包呗,可比樟脑丸好闻。”
“不给。”许存真淡淡回道,然后从被翻得乱七八遭的衣服里扯出他的睡衣来,扔给他,“快洗澡去,等会儿妈回来了又要骂人了。”
许存善住校时间长,上学的日子一个月才在家里住两三天,睡衣收进柜子里,都快被樟脑丸腌入味了。
他埋头闻了闻,故意露出扭曲的表情,“哥,人家也想要嘛!”
矫情又造作。
许存真闭了闭眼,捏着他的后脖颈把人扔了出去。
许存善被推的向前打了个趔趄,不满地嚷嚷,“还说不是谈恋爱!我看就是我嫂子给的!许存真你不老实!”
……
给予他的回应是他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听到卫生间传来的水声,许存真才安心在桌前坐下来。他静静思考了一会,然后拉开抽屉,从之前谢昱宁还给他的五千块钱里抽了三百出来。
他写了张纸条,随手拿了个手办,和钱一起压在了弟弟桌上。
第二天一早,冯丽芳才做好早餐放到桌上,就看到许存善从卫生间出来了,像是洗漱完了。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往常放假不是要睡到日上三竿还没起啊?”
她说着凑近,戳了一下小儿子那耷拉的眼皮,“你这眼睛怎么回事?本来单眼皮就显眼睛小了,真是一点没遗传到我!”
许存善要赶到学校去,没时间跟她斗嘴,随口“嗯”了两声,就火急火燎抓着书包跑了。
这时候许存真才从房间里出来,男生高大的个子已经快顶到门框了,校服扣系到最上面一颗,看着规矩又严谨。
冯丽芳看了眼还没关严的门,再看看他,一下全明白了,“你又给他钱去乱花了是吧?”
许存真并未多做解释,轻轻“嗯”了声,就走进了洗手间。
很快传来水声,冯丽芳只好把话憋了回去,等许存真洗漱完坐到桌边,她才小声埋怨道,“你总是这么惯着他,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你给他惯出个大手大脚的毛病,以后看他自己养得起自己吗!”
筷子磕了下碗壁,许存真缓声道,“他是去学美术,哪里是去乱花?”
冯丽芳撇撇嘴,“我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他学个什么画画,浪费钱!你看有几个人能画得出名堂的?我还不清楚他有几斤几两?”
许存真没说话了。正巧房间里传来哭声,冯丽芳连忙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去房间里把许存美抱了出来,开始给她洗漱。
许存善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一部分人上了车了,他把钱交给老师,赶紧跑到画室去拿了画具,直到上了大巴车才敢喘口大气。
目的地是潭州周边的一个乡村,车程大概三个小时,他把帽子盖在脸上就开始睡觉。被泪水浸泡过久的眼睛一闭上就开始发酸发涩,许存善咬了下嘴唇,把鼻尖的痒意憋了回去。
蝉鸣声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