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过掐灭烟蒂,将它丢进垃圾桶。再次摸出烟盒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眉头微蹙,抬眼一瞥,垃圾桶里已经堆出许多燃尽的烟头。
这些,都是他刚刚抽的?
何过愣住了,攥紧了手里的烟盒,心里乱成一团。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把烟盒丢进垃圾桶,怔怔地朝警局走去,脚步比平日里沉重许多。
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韩钦正坐在桌旁,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道:“怎么了?不是和那小子出去吃饭了吗?怎么回来这副模样,像被甩了一样。”
“……”何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连自己是什么情绪都没搞清楚,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反问道:“韩队,你怎么知道我刚和他出去吃饭了?”
“你不是每周这个时间点都去吗?”韩钦耸耸肩,“上上上周我还偶遇过你们呢,跟你打招呼时,你没理我。”
“……”何过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笑着道:“不好意思啊,韩队,可能没注意到。”
“无事,不用抱歉。”韩钦挥挥手,毫不在意地说:“那天我女朋友过来了,我就把那茬给忘了。”
“韩队,你有女朋友啊?”何过似乎挺惊讶。
“26岁谈的,现在快三年了吧,”韩钦一边说一边低头想着,“差不多也该谈婚论嫁了。”
“韩队,你才二十九啊?”何过更是惊讶。
“……”韩钦一眼看穿他的伎俩,知道这家伙就是在报他上次的仇,假装严肃道:“别废话,查你案子去。”
“是!”何过立刻站直答应。
但没一会儿又凑了过来,小声问:“韩队,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
韩钦想了想,缓缓说道:“大概是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的感觉吧。”
他没说出最后一句——包括生命。
忽然,他目光一凛,盯住何过,问道:“你谈女朋友了?”
“没有。”何过回答得干脆。
韩钦仔细端详他的表情,没看出半点说谎的痕迹,笑着摆摆手:“害,谈就谈了吧,瞧你紧张的样子。我只是随便问问。”
“……”何过面无表情,但沉默如涟漪般一点点扩散开,他将目光收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问题,或许得自己去想。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难得有机会早早下班的何过,走在回家路上。经过一条巷子时,他的脚步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遇见那个少年的场景——冷漠,疏离,拒人千里之外。
顺着路走到澜河边,何过取出了一根烟夹在手指间,点燃后望向远处的水面。回忆涌上心头:那个孩子后来跳河,被救起时无助又倔强的模样,以及之后的每一次相处,他渐渐发现,这孩子并不是他最初以为的那样简单。
何过掏出怀里的平安坠,手肘撑着栏杆,注视着坠子上的金属链条,在夕阳下闪着微光。他还记得,那孩子一个人来找他,单枪匹马制服了江哲,并默契地配合他抓住厉武。
如此勇敢,又如此聪明。
何过猛地回神,他或许……知道自己怎么了。
对,江哲。那个人渣……喜欢莫哀。
一瞬间,所有的思绪都被理清。
他摇了摇头,苦笑起来。自己,不也一样吗?借着“哥哥”的身份,靠近莫哀,甚至……
何过深吸一口气,笑出了声,笑得眼角湿润。他捏紧手中的平安坠,脑海里回荡着韩钦的那句话: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
“何过啊何过,原来你才是不正常的那个人。那小孩把你当哥哥对待,还有情有义地跑来救你。他分明早就说过不喜欢男人,更何况,他还是个未成年啊!”
“你真是个人渣啊……”他笑得有些放肆,又苦涩到极点,把烟蒂丢进垃圾桶,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靠墙滑坐到地上。
夕阳渐沉,天色也逐渐变黑,何过的烟瘾越发难以制止。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
朝声源望去,何过眼神微微颤抖,随后立即偏头,将目光挪去其他地方。
来的人正是刚下晚课,放学回家的莫哀。
“是我。”
莫哀皱眉,看着坐在地上,满身烟味的何过,走上前,在他旁边也坐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心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何过扯了扯嘴角,依旧不看他,“只是想坐会儿。”
莫哀微微皱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何过的情绪低落到令人不安。他稍作思考后,试探着问:“何错警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何过摇了摇头,随后缓缓地转过脸看向莫哀。目光触及他发丝间露出的眼神,不由得愣住片刻。
心里涌动着无法抑制的念头,他不得不面对自己。
“承认吧,何过。”他在心中默念着,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你并不是“你弟”想象中的那个“好好先生”,你对他……
别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