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人回来做完笔录也没去换那一套衣服,而夏天温度不减,衣服在身上就干了,穿着怪潮湿闷人的,他打了一个喷嚏,终于瞥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晚上九点了。何过忙完一切随后单手夹上本子,准备下班,刚出办公室门便看到坐在门口的那名高中生。
何过问了句:“怎么还没走?你放学都不回家吗?”
莫哀说道:“留个电话吧,警官。你的衣服,我消完毒还给你。”
何过拍了拍莫哀肩膀,客气道:“不用,只是一件常服,晚上有些冷,你拿去穿走也没什么事,可以不用还给我。”
不用还吗?身上有艾滋病的人,碰什么东西,都不用还吗?也不管那东西洗的多么干净,消完毒也是脏吗?
莫哀轻轻哼笑一声,头一低,目光垂落在地板上,声音沉了下来:“那好,何警官,这件风衣我拿走了,衣服钱我改天就给你送过来。”
说完,莫哀将自然风干了几个小时的头发随意拨弄,只是重新遮回到眼前,将包一甩单肩背起,转身就快速走了,只留下来一脸茫然准备关门的何过。
尽管是夏天,夜晚的风依旧有些凉意,得亏他身上披了一件风衣。不过遭这么一趟,莫哀之后几天生病怕是躲不了,他一声不吭的走在回家路上,而身旁多了一个人。
“莫同学,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你懂我意思吧,阿嚏。”何过揉了揉鼻子,赶忙继续道:“我真没有那个意思啊!阿嚏。”
莫哀径直走在前面,只是瞥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情绪,说道:“好的,我知道了,何警官,也不早了,跟我走这么长的路,难道我们家在同一个方向吗?”
“确实有些巧了,说不定我们真就住同一个方向。”何过摸了摸后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夜深路上空无一人,他们并行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路口处的灯闪着微弱的光,本就被头发遮住眼睛的莫哀,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开始难以辨别起来。
莫哀停下了脚步,转身面朝何过,开口问道:“哦,是吗?怎么以前我从没有见过何警官出现在这边呢?”
何过如实答道:“其实我今天才被调来这边的,之前在省厅做事。”
“这么巧啊,那些渣滓堵了我那么多次,每次我都忍着,挨那么几拳就过去了。偏偏就今天,还了手,抢了刀,好巧不巧就被条子给抓了呢?”
何过听到愣了一下,低头思索没一会儿,说道:“莫同学,遇到这种事情要跟父母说的。你要实在不好告诉他们,我给你留个电话,下次遇上这种事,打电话,叫警察来帮你解决。”
说完何过便从兜里掏出小记事簿和笔,刷刷的写自己的电话联系方式。
“我父母解决不了,不过我确实可以留个何警官的电话,下次何警官接到电话,说不定就真能把我带去枪毙。”莫哀咧嘴笑了一下。
何过写电话号码的手僵了一瞬,写完便撕了下来,递在了莫哀的面前,郑重道:“莫同学,我叫何过,若是你碰到违法的事,可以随时拨通这个号码。”
莫哀伸手接过那张纸条,然后撕了个粉碎,将碎纸屑丢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转身朝着十字路口右边走了。而何过却是茫然的挠了挠头,叹了口气,与莫哀背道离开。
他们就此分别在这个十字路口处,背道而行,各回各家。或许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只是恰巧同行了一段路罢了。
莫哀回到家中,按开了灯,光线照亮了四周。四周家具什么都不缺,偌大的家里却显得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莫哀一人独居在这。
他将身上披着的风衣脱了下来,径直朝沙发上扔了过去,随后倒了杯水,走到了药盒旁边,将他的药拿了出来。
莫哀将这几粒药放在桌子上,他盯着这些药,手指拨弄着药粒滚动,他思索着他似乎已经吃这些玩意吃了六年,更何况他得的是艾滋病,不论吃多久都不会治好的病,如同他的生活、生命一般,无论怎样都没法回归正轨,回归原样。
照以往来说他一般拿出药便会立刻吞下去,因为他想活下去,他答应过父亲母亲要好好活着的,可今日他却没再吃药,转而拿出兜里的手机。
是啊,他答应父母好好活着的,可是今天电话里说,他的父亲在监狱里死了……
就剩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