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顾帆转过身低头看着那处虚空,脸上一点都不惊讶,“想跑?以为你跑得了?我故意开门的哈哈哈!
顾帆癫狂大笑,一边去车上摸索到绳子另一头,扯了几下便顺着绳子往顾乐知走来。
顾乐知拽着脚腕的绳子,好像被打了死结完全解不开,一番挣扎下来体力流失得越快,眼前开始朦胧模糊起来。
不行,不能昏过去!她狠心咬了下嘴唇,结果下一秒整个人被顾帆抓住拖着走。
砰!顾帆把她扔进一个偏僻的废弃屋子里,昏沉中顾乐知闻到了浓重的煤气味。
她听见他蹲在面前兴奋说:“赔钱货变成了怪物,哈哈哈,怪物就更该死了,你死了房子就是我的了!”
几个脚步声后,门被用力关上,废弃屋里只剩下无力躺在地上的顾乐知。
刺鼻的煤气让她开始头晕心慌,恶心想吐,手脚也开始发冷。
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周遭的一切变成巨大的薄膜牢牢把她包裹,缠紧她的喉咙,让她透不过气,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想往门边爬,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身体宛如破了个大洞倾泄掉大部分的能量,她似乎都能感知到所剩不多的残留,也正在一丝丝离她而去。
砰!门突然被用力撞开!
“咳咳……顾乐知!”是闻风北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顾乐知用力睁开眼,隐约看见闻风北在地上摸索着找她。
来不及多想,她费劲聚起点力气让身体变回实体状态,只一秒又频闪抖动起来。
对闻风北来说一秒也够了,他快速抓住顾乐知的手,俯身把她抱了起来,没走两步怀里的人已经又变回了透明人。
他抱紧顾乐知大步踏开往门外走,脸色冷峻又怕吓到她,哑声说:“别睡,我们马上去医院!”
没想到刚走出门没多远,身后废弃屋里过量的煤气突然被引爆,巨大的爆炸冲击力把两人掀出十几米,闻风北只来得及把顾乐知牢牢护在怀里。
顾乐知晕过去不知多久,潜意识里总挣扎着要醒来,身上压着不动的重量让她极度不安。
耳朵里在轰鸣听不到其他声音,她费劲睁开眼,入眼是一片冲天的火光和黑烟,一股浓稠的暗红滴落到她脸上,慢了一拍的眼眸转动看过去,呛鼻的浓烟中她闻到了血的味道!
好多的血从闻风北的身上淌出来,她甚至都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帮他止血。
那些血滑过她的脸、脖子、手臂,每一滴都像利剑刺在她身上,让她痛入骨髓。
她想大声喊他的名字,可张口就是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顾乐知苦苦支撑着的最后一点精神在这一刻完全垮塌,意识重新堕入了黑暗中。
她做了一个梦,又好像做了好多个梦,梦里那些画面和脸孔交缠错杂在一起,冷漠的、狰狞的、慈爱的……最后定格在一只小土狗身上,是贝贝。
贝贝治好伤出院后,奶奶把它送到新的人家,顾乐知后来有偷偷去看过它一次,彼时贝贝已经长了许多,很健康很有活力。
那时她在想,贝贝离开她过得更好了,以后不用再被她连累受伤……
等意识到自己醒来的时候,顾乐知整整花了十几分钟才睁开眼,身体反应好像全都变迟钝了许多,她慢慢动了下手指。
下一秒手被握紧,闻风北的脸出现在她视线里,苍白疲倦没有血色,下巴都冒了胡茬,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好像在说话,顾乐知费劲听着。
“醒了吗?有没有力气变回来,要让医生看你身上的伤。”
“没力气也不要勉强,先好好休息。”
他低下头抵在她手背,声音发哽:“手指可以再动一下吗?就轻轻的一下,让我知道你还在,好吗?”
一个小时后,顾乐知忽然变回了正常状态,平静地看着闻风北。
他抬手按下病床旁的呼叫按钮,倾身抚着她的脸,“我们先做个检查,很快的,你坚持一下。”
顾乐知看见了他衣服下的绷带,“你的伤……”
“只是后背有点伤,其他都没事,不用担心。”
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可能只是“有点伤”呢?顾乐知垂下眼,轻声说:“我想回家。”
闻风北依旧握着她的手,“好,等做完检查,我们就回家。”
他把她带回了大平层。
“我是说,我想回我家,老房子。”
闻风北把她放到客房床上,“等你休养一段时间再回去。”
“我回家也可以休养。”
闻风北给她掖好被子,往她右手腕重新戴上金属链子,“先躺一会儿,等下就可以吃饭了。”
顾乐知抬手看了看手链,似乎不是她之前的那条。
她变回透明人,起身下床慢慢走出房门,隔壁闻风北的房门半阖着。
她站在门口看见他脱下外套和上衣,整个后背都缠满了绷带,她闻到了很浓的药味。
闻风北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利索换好上衣,走出房门越过顾乐知,往木地台上铺新的软垫,又放了好多新的毛毯和抱枕,简直像个柔软的大猫窝。
顾乐知走到他身后还没动作,闻风北跟背后长了眼一样转身捞到她的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放进刚铺好的“猫窝”里。
顾乐知没有动,也没有变回来,就那样静静地看了闻风北很久。
闻风北起身去了厨房把菜都端到餐桌上,看一眼手腕上的智能表,又精准地走到酒柜旁边,“去吃饭吧。”
顾乐知变回来,指向那瓶放在酒柜第三层角落的红酒,“我想喝这个。”
闻风北牵起她的手,带到餐桌前让她坐下,“过一阵子再喝,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碰酒。”
顾乐知累了,变回透明人安静地吃饭,也没吃多少就躺回“猫窝”里,随手拿过旁边的平板点开,一个视频才看了几分钟,她又昏睡了过去。
闻风北走进“猫窝”坐下,伸手把她抱到怀里,大手展开她的手心与她十指相扣。
她身上的鸢尾花香已经完全消失,抱起来的重量连最初的一半都没有,像是体内的能量已经干枯到底了。
闻风北的眼眸黑到发沉,大手摸到她的脸颊,一寸一寸描摹她的眉眼,低头将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知知……”
那天在高铁站顾乐知走后,他心里特别不安,最后还是买下一班次的高铁跟着去了,可最后还是太慢,如果能再快一步……
闻风北抱着她在落地窗前坐了一夜,背上的绷带滲出了血,他也仿佛感知不到疼痛。
一夜过去,顾乐知没醒,无论闻风北怎么叫她,她都没醒来。
顾乐知其实听见了,但她正陷在梦里,她见到了好多个闻风北。
有她第一次见到他时拍下的闻风北,在她快要消失时出现在大榕树下的闻风北。
雨中撑起伞为她挡雨的闻风北,冬季舞会上带她去医院看伤的闻风北。
打雷时在钢琴室弹琴的闻风北,把生病的她带回家照顾、告诉她不用怕的闻风北。
在篮球场上一次又一次坚定看向她的闻风北。
还有在一片火光下,用自己的肩背死死护住她的闻风北……
她听见梦里的自己在哭,她听见她说,所有的闻风北,她都好舍不得。
有一滴泪水滑过脸,顾乐知从梦里醒来,发现自己眼眶是干的,可能是梦里的错觉吧。
她抬眼看着低头抱着她的闻风北,身体忽然间有了些力量变了回来。
又枯坐了一天等她的闻风北如往常般弯起唇角,轻声问她:“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
顾乐知望进他眼底,说:“对不起,让你受伤。”
闻风北捧着她的脸,额头贴着她额头轻蹭,“不是你的错,真的没关系。”
顾乐知慢慢抬起手,无力搭在他的手背,缓缓闭上了眼睛。
12月24日晚,这个还未过完的平安夜,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一声又一声的心跳,意识慢慢模糊,身体开始虚化变成透明。
最后,连闻风北怀里仅剩的重量都完全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