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醒了,这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一直静默坐着的言思祈站起来,她走到床前按下了呼叫铃。
“护士一会儿就来,你等一下吧,我先走了。”
言思祈转身的那一瞬间,他抓上了她的手腕。
他抓得很紧,千言万语就在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很凉,像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
言思祈没有回头,只冷冷道:“放手。”
他没有松手的意思,言思祈没有等来结果,随即转过身,想甩开他。
可她一用力,他也用力。
她用力甩开他,他用力抓住她。
言思祈每甩一次,他就抓得更紧。
“你放开我——”
言思祈已经感觉到手腕传来的疼痛,可他就像是缠住她的网,越挣扎越难脱。
男人脾气倔强,比牛还犟。
“我叫你放手!”言思祈下了狠心,这次是绝对的冷漠无情。
不但伤了他的心,还碰到了他的伤口。
祁司晏疼得面目狰狞,紧咬牙关,只是轻微地倒吸着凉气。
言思祈没想伤他,她不是故意的。
她紧张蹙眉,心里过意不去。
“我不是有心的,你好好休息吧……”她攥紧手心,慌忙地转身离开。
祁司晏坐在床上,她一走,这点痛苦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咽着喉,喉咙干涩难咽,稀松的刘海盖到他的眉上,他的双眼若隐若现。
他拔下手上的点滴,想下床去追。
奈何他身上松软无力,他翻滚下床,拖着身上的被子摔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
被拔掉的点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点滴流出来的水打湿了床单。
他一身狼狈,撑着床边站起来,他的双腿无法打直,颤颤巍巍,犹如风一吹就倒的残树。
祁司晏捂着伤口,扶着床踉踉跄跄地追过去。
就是爬,他也要爬过去。
病床,沙发,墙壁,都是他能支撑的工具。
转弯的地方,他身体靠着墙,一步步脱离。
他要想追上去,只能孤注一掷。
祁司晏的身体摇摇欲坠,他缓缓抬起头,目标是走到门那边。
他低落的眼神望着房门,看到她就站在对面。
她还没走,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傻傻地愣了好久。
祁司晏眼眶微红,喉头滚动,一股冲动涌上来,他的身体却往前倒。
他大脑的命令是想冲过去抱住她,但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项指令。
他才刚醒来,身上自然是没有多少精力,刚才又倔强了好几次,把仅存的体力都使完了。
言思祈及时跑过去抱住他,他才没有摔得很难看。
她用自己的身体做拐杖,撑着他起来。
他很重,还比她高大,言思祈差点没有扶稳。
病房里都是药水和消毒水的味道,只有她这里是她特有的味道。
既然她回来了,他就不会让她走。
祁司晏的身体早已虚脱,但他还是强吸着最后一口气,使着不知何处借来的力,紧紧地抱着她。
他的手就像是荆棘,疯狂地缠住她。
他的口鼻贴着她白皙的脖颈,不断夺取她的体香。
他的指尖深入她的发丝里面,他把头深深埋下,双眸紧闭,眉头也快要打成结。
只要她不走,他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
“喂——”
“你什么时候到?”
“我已经到楼下了,马上坐电梯上去。”
“不是说好六点来看我的吗?六点都过了!”
“大教授,现在才六点刚过一分钟,我坐电梯上去最多三分钟,就几分钟而已你也要和我斤斤计较啊?”
“我不管,你说好的六点看我……”
“我要进电梯了,一会儿再说。”
言思祈挂了电话,提着果篮正好赶上电梯。
昨天离开前他追问她什么时候再来,她就答应了一句,所以她今天再忙都要过来。
其实她今天还算有空,只是她要花很大的心思拒绝那同样缠人的赵霍深。
他和祁司晏只能选一个,那没办法,她先答应祁司晏的。
“你刚和谁打电话?”
“我的人……你这汤有点咸了。”
“嘁——臭小子!”
祁妈妈推了下儿子的脑门,不屑他那臭屁的模样。
祁司晏觉得妈妈熬的骨头汤咸了些,就先喝粥。
他刚醒来,暂时只能进流食,饮食也要清淡。
祁妈妈一日三餐给他准备了各种粥和汤水,还有一些水果。
祁家父母昨天晚上的飞机回到海市,就马不停蹄赶来医院看望儿子。
祁司晏那时已经醒了十几个小时,人也精神了不少。
“哎呀,我忘记给你买纸巾了,你先自己吃啊。”
祁妈妈整理柜子,才发现抽纸用完了。
其实她倒也不用那么着急,只是纸巾这种消耗品必须备好,这绝对没有坏处。
祁妈妈拿上手机就出了门,祁司晏只送了她一眼,随后又拿上自己的手机。
医生是有建议他少看手机的,能不碰就不碰。
但堆积的消息还是要清理的,必要的电话还是要打的。
“已经六点十分了,你……”
“到了到了,我进门了!”
言思祈的声音由远及近,她一说完人就到了。
她把果篮放到桌上,手机塞回包里。
“医院是不准打电话的,你要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