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宛刚接了蛋糕,这会儿赶忙帮两人打圆场:“阿酲,你回来了。今天弟弟妹妹们出去玩了,没……”
“姐姐。”宋酲说,“妈妈让我们负责好他们的课业和安全,今天宋问庭作业不写,抛下老师带着小妹出去玩,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对他自己是,对晚筠也是。”
宋清苑知道宋酲的脾气,这会儿只能说:“他们连续上了三个礼拜的课了,小孩子天性爱玩的。程伯那边一直派人跟着的,不会出什么事。”
宋酲尊重长姐,被气得不想多说话,也不想惹她不快。他索性转了头,一字一顿叫两个小孩的名字:“宋问庭、颜晚筠。”
两个小孩缩得跟只鹌鹑一样,最后并排站在院子里的走廊罚站。
夏夜的走廊不算凉爽,飞虫在白炽灯上胡乱扑闪着,远处有长长的蝉鸣传过来。
颜晚筠很少被罚站,小腿已经有点发麻的时候,宋问庭戳了戳她白皙的手臂。
她眨了眨眼睛,看见手心被放了一根奶酪棒。
宋问庭满不在乎地笑,手臂偷偷放在妹妹后面,让她可以靠着卸力。
颜晚筠不和他客气,毕竟写了那么多英语作业呢。她趁着夜色拆了奶酪棒,掰给宋问庭一半,自己要那块带着纸棒的。
两个小孩分享一块从挨罚时客厅顺走的奶酪棒。颜晚筠咬着纸棒,在夏风吹来的温热里想,二哥其实也没有那么便宜。
罚完了站,再过几天正好是周末。宋酲放了假回来,也干脆停了两个小孩的课,和宋清苑一起带他们出去玩。
延城是靠海的城市,宋酲准备带他们去露营。程伯开车送他们过去,提前和那边露营的商家谈好了事,约好了什么时候来
接,抓着宋问庭叮嘱许久才走。
宋问庭最会在长辈面前装乖,点点头应下了一大堆,最后把程伯都逗笑了:“算了。反正你们大哥在,我放心不少。在阿酲面前,你还是不敢造次的。”
颜晚筠第一次来海边,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沙发上。宋清宛牵着她的手,带她朝蔚蓝大海里的波纹里走,澄澈的浪潮一层层搭在沿岸,一点都不凶。
天边的飞鸟盘旋在地平线上,好像纯白的云层也要被搅乱。
颜晚筠呼吸着腥咸的空气,想,海边真的太可爱了。
宋酲在旁边教宋问庭游泳,她也想学,过去和两个哥哥一起玩。
颜晚筠学东西一向很快,包括游泳。一开始宋酲总要在身后握着她两只手腕,后面松了一只,带着她慢慢往深处游。
宋问庭实在学不会,跟了半路呛了几口水,回去帮姐姐准备晚上烧烤的食材了。
颜晚筠第一次在海里游泳,整个人都是雀跃兴奋的。宋酲到后面也慢慢放开手,确保颜晚筠在安全范围里,眼里带了一点笑意。
“大哥!”宋酲正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听到身旁的颜晚筠脆生生地喊自己,“我捡到了一个特别漂亮的贝壳!”
他转过头,看着小女孩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扇贝壳,阳光折射在上面时,几乎流光溢彩。
颜晚筠似乎很高兴,说:“大哥,我要把这个扇贝送给你。”
“送给我?”宋酲有些惊讶。他收好颜晚筠捡到的贝壳,才问:“不送给你姐姐和二哥吗?”
“大哥教我游泳了。”颜晚筠理所当然地说,“我挑了好久,要把最好看的贝壳送给大哥。姐姐和二哥的贝壳,我等会儿再捡。”
宋酲被她逗笑了,深黑的眼眸柔和许多,也不见往常的沉肃。他陪着颜晚筠找送给哥哥姐姐的贝壳,直到黄昏落下来。
盛夏海边的落日热烈而漂亮,橙黄和粉紫色好像从天边的缝隙落下来。滚圆的太阳像一扎就会流心的咸蛋黄,天地流动,那样沾满五光十色的云朵好像就在身边。
海鸥飞舞,黑色的剪影在天边一落而过。包容万物的海浪在远处翻滚,带着尚未消散的泡沫波光粼粼,世界在这一刻最灿烂。
颜晚筠捡好了贝壳,跟着大哥一深一浅地往回走。晚风没有那么热,她身上都是海水,搭着宋酲薄薄的一件外套,刚走到岸边就闻见了烧烤的炭火味。
宋酲看见宋问庭烤得乱七八糟的、四处焦黑的肉,上前坐下来,接过了他手里剩下那几串没熟的肉。
宋问庭乖巧地给大哥让了座,坐在旁边和颜晚筠一起等吃饭。
去拿果汁的宋清苑也回来了,一回来首先看到那几串烤成碳的肉,然后听到宋酲无奈地说:“阿姐,你也真敢给他烤的。”
“问庭想玩,就让他玩一会儿嘛。”宋清苑把刚开的椰汁分给大家,笑着说,“那边刚开了椰子,待会儿你们可以拿勺子挖椰肉吃。”
颜晚筠把在海里准备的贝壳礼物送给了哥哥姐姐,宋问庭得意极了,拿着贝壳和姐姐比大小,说:“我这个最大呢。我要把晚晚送我的贝壳做成手链!”
宋酲把一盘刚刚烤好的肉端到他们面前,扫了一眼宋问庭,说:“肉烤好了。”
烤肉混着梨花木和凤梨的香气,颜晚筠坐在哥哥姐姐们中间,看着炭火时不时蹦出火星来。这时候的海边已经布满夜色,星星铺满在靛蓝的天空里,周围零零落落和他们一样烧着炭火,整个海滩都是烟火气。
拉在烧烤棚顶的小灯也在这时候亮起来,颜晚筠吃了几串烤肉,抱着黄白色的大椰子壳,用铁勺挖下来,准备等会儿给烤了好久肉的大哥。
海夜静谧而温柔。颜晚筠送完椰子,靠在小小一张摇椅上,想,这是在延城度过的第一个夏天。
离开外祖母的生活,好像并不像她想的那么难捱。外祖母不能再爱她了,但她好像在这个夏天、在磕磕绊绊的打闹里,同时得到了很多其他的爱。
颜晚筠当时觉得,那是最好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