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冰凉,秦时安握着匕首的指节抵在她跟心脏同频的脉处,冷热之间,幽兰握紧了拳头,紧咬着牙关,一副从容赴死的模样。
秦时安恨自己再次败下阵来。
匕首放下的同时,粗糙的指腹划过幽兰受伤的下颌,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撇脸躲避。
“受伤了?”秦时安的语气从冷冽呼啸的寒风变为了平静的冰面。
还不等幽兰正脸瞧他,冷不防一股药膏就抹在了伤口上,温润冰凉,带了些细微的砂粒感,在秦时安用指腹均开的时候,有了余热。
幽兰撇脸靠在斗柜旁,依然不去看他,嘴里却道:“不杀我了?”
秦时安收手,转身将药瓶放在她的桌上,撩袍坐下后才道:“我有的是时间再重新培养一个官妓,但接近他的法子,就不好再找了。”
幽兰这才正过脸,听他道:“你想救你三哥的遗腹子,我能理解。但长公主眼里,容不得谁盯上驸马一眼。你要是落在她手里,我这几个月的心思就白费了。所以,在解决掉梁景欢的事情之前,你不准再接近驸马。”
“我说过我会小心……”幽兰还要开口,就听“咚”一声,那把匕首从她鬓角处直直插入了身后的墙上。
半缕青丝落下,幽兰一颗心悬于半空,迎着秦时安如看向猎物一般看向自己的眼光:“在你告诉我三哥还有孩子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我会做什么的。”
“我知道你会做。但是,不是现在。”
“你以为我是谁?别说如今未在京城,就算是在,东厂的事情谁敢插手?”幽兰将秦时安那日的话重复了一遍,笑着看向他:“秦大人自己说的话,都忘了?”
秦时安静静地看着她,脸颊上的胭脂水粉被泪水糊成一片,因为用力咬牙而明显的下颌线处还挂着泪珠,在烛光下,如红色的血滴。
“一个月。”他缓缓说了一句,“最多一个月,我会让你知道还有没有必要接近驸马。这一个月,你要是被长公主发现,最好死得干净利落些。”
他起身走到幽兰面前,手突然伸向她的耳边,她微一闭眼,才发现秦时安只是拔下了墙上的匕首。
然后他将一张信笺塞如她手中,走到门口才冷声道:“看后即焚。”
幽兰愣怔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确定他真的离开了,身子一软,颓然倒地,半天才站起身来。
她哆嗦着看完了信上的内容,然后点燃了信笺。
秦时安还未走出凝香苑,胡不思就已经远远地看到了他阴沉着脸,忙不迭地对一旁站得笔直的常岳道:“完了完了,今天晚上的宵夜没戏了。”
常岳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秦时安一句话也没说,掀帘上了马车,胡不思回头看向马车里的人,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只得又看向常岳,一副求救模样。
马车里传来了更加寒气逼人的声音:“回西郊大营。”
胡不思如获大赦,刚要扬鞭驱马,突见一匹快马奔来,在马车前急速停稳,一身竹青色窄袖戎衣的少年下马,恭敬地对马车内的人道:“秦大人,我家主子有请。”
说罢,从怀中递出一块黑色腰牌。
胡不思刚落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垂首藏了脸色,将腰牌递给了马车内的秦时安。
“改道。”
胡不思得到了毫无意外的回答,立刻应了一声,快速调转马头。
幽兰在房间里静坐了许久,才有一个小姑娘端着炭盆进来道:“幽兰姐姐,我给你送炭盆来了。”
是柳妈妈新收来的小丫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幽兰没有心思跟她说话,只赏了个碎银子给她。
那小姑娘开开心心地又去给幽兰准备热水,突听得柳妈妈的笑声愈发清晰,似是朝自己这边走来。
“幽兰啊,有贵客。”柳妈妈敲了敲幽兰的门。
幽兰赶紧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刚打开房门,便被柳妈妈一把拉到了栏杆旁,指着大堂处站着的一位雪青色锦服的男子道:“这位沈公子,想点你的名……”
柳妈妈压低了声音道:“是个豪客。”
幽兰觉得眼熟,突想起那日在大堂落水,正是他用大氅将自己包裹起来的。
柳妈妈见幽兰没有反应,狐疑地问:“你不会不乐意吧?”
幽兰摇了摇头,看着大堂上身形清瘦的人,笑道:“还请柳妈妈替我转达一下,容沈公子稍候片刻,等我补个妆。”
一刻钟后,那位叫沈公子的男人由合川引入了幽兰的房间。
幽兰站在门口,躬身行礼后,请沈公子入了座。
“之前见你还是在大堂,现在见你,却要在这儿了。”沈公子笑了笑,环顾四周道:“这里倒是比下面清雅多了。”
想来,这位沈公子已经不止在凝香苑见过她一次了。
“沈公子是专程来见我的?”幽兰含笑问道。
沈公子没有回答,只笑着给自己取了一块蜜饯。
幽兰便知趣地不再问,给他斟满了酒道:“听口音,沈公子像是从南方来的。”
“从潮州来京做一些小买卖而已。”沈公子饮下杯中酒,问:“幽兰姑娘是哪儿的人?”
“京城一个商户家的家生子,后来商户因罪入刑,我们也跟着入了狱。听说大部分的人都跟着主子死了,只有我们几个年纪小的,被留下来送到恩州学了两年规矩,去年才被送到了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