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妇全身素衣,身姿婀娜,起伏的肩膀代表着她还活着,广陵不容精怪,相信没有哪只不怕死的精怪敢跑进广陵境内,离鹿靠近,用刀别过美妇的脸,的确漂亮。
“饿~~”美妇声音微弱,露在外面的手指发颤。雪银舞拿着野果跑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她怎么了?”雪银舞拿果子的手指着起地上的美妇,美妇突然蹿起,离鹿大呵“小心”,挥出弯刀,吓得雪银舞丢掉手中的野果。美妇不顾头上的弯刀,捡起野果,直接塞进嘴里,狼吞虎咽,三两口吞尽野果,又倒在地上,发颤的手指抓着雪银舞的衣角,发出单音节,“饿~~”
瞧她刚刚吃野果的模样,应该是许久没吃东西了,雪银舞拦下离鹿的弯刀,“我给你拿吃的。”
“小大人!”离鹿收刀,“她在大半夜出现,来路不明,这么多人,专挑你示弱,她,绝非善类。”
美妇张嘴,想要解释,却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发出“饿”的音节。
雪银舞认真思考:“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们总不可能看着她饿死在这里吧,我拿点吃的给她,不把她带进屋。”
离鹿点头同意,雪银舞快速跑回来,拿来水袋、两块肉饼,“给你。”
美妇抓过肉饼,塞进嘴里,嚼也不嚼便吞下,雪银舞担心她噎着,递上水,美妇摇头,“还是饿。”
“你等着。”雪银舞再次跑回屋,拿上所有肉饼,野果,雪千秋喊住她,“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雪银舞如实奉告,拿出一个肉饼塞给雪千秋,又跑出去。
美妇接连吃完雪银舞递来的肉饼,野果,喝空水袋,摸着平平的肚子,“还有吗?”
雪银舞有些好奇:“十个肉饼,一袋野果,一壶水,全给你一个人吃了,你肚子是无底洞吗?”
“我饿嘛。”美妇坐在地上,灰尘把白净的脸蹭得脏兮兮的,显得楚楚可怜。
离鹿:“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专挑女人,小孩下手,我不吃你这一套,东西也吃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黑灯瞎火的,我走哪里去?再说了,我还没吃饱。”美妇靠着倒塌的院墙,“我歇会儿,别打扰我。”
离鹿刀指着美妇,“把她捆起来。”
美妇弹起来:“你们干什么?”
雪银舞:“离鹿大人,她看上去不像坏人。没必要捆着她。”
离鹿抓住美妇的小腿,把拇指粗的麻绳套在她腿上,“小大人,虽说广陵不容精怪,但难免有些不怕死的闯进广陵,它们往往化作女人,小孩儿,专挑赶路的人下手,天黑月明,她无故出现,又在人前示弱,她是想等着我们放松警惕再下手。”
美妇挣扎:“你们想多了,我只是太饿了,才会晕在你们面前。”
“闭嘴。”离鹿扯下腰间的汗巾,绕着美妇的头围一圈,堵住她的嘴,“小大人,你先去歇着,这里有我们守着,她闹不出名堂。”
美妇被捆成蚕蛹,雪银舞虽可怜她,但觉得离鹿说得没错,回到破屋,靠着雪王睡下。
屋外细声颤颤,雪千秋无法入睡,起身走到屋外,离鹿睡去,红厄还在守夜。
红厄人如其名,头发是红的,眉毛也是红的,连脸上的绒毛也是红的,和离鹿一样干瘦。红厄话少,这一路也没听见他说几句话,瞧见雪千秋出来,只顾着擦拭刀刃。细碎的声音是从地上的人发出来的。借着月光,也能看清地上的人是个女人,想必是刚刚银舞说的美妇。
深夜寒凉,美妇冷的发抖,雪千秋心善,解下身上的衣袍盖在她的身上。
美妇得到外袍,身体渐暖,止住声音,雪千秋回到屋中,拉好雪银舞的外袍,靠着火堆继续睡。
第一次落宿荒野,雪千秋半睡半醒,始终留意屋外。离鹿和红厄守在门口,整夜没有进屋。天边泛起鱼肚白,滚滚雷声将人唤醒,雪千秋睁眼,火已经熄灭,雪王和雪银舞还在睡,银舞腰间的荷包还在。
荷包里装满银舞的金饰,荷包还在,离鹿他们真是茶行的人。
离鹿仰着天空,“这天也不像要下雨啊。”
雷声依旧,红厄指着地上的美妇,响声是从她肚子里发出来的。
美妇望着红厄,眼神里透露着饿意。红厄啃着菜饼,不理她。一个肉饼递到她面前,美妇反倒变得怯懦。
雪千秋解开她头上的汗巾,“吃吧。”
美妇迟疑,小口咬肉饼,离鹿嘲讽,“昨晚饿死鬼投胎,今天装矜持。大人,你可别被她的外表迷惑了,这种精怪我在其他地方见过,经常化作美人,勾引男人,实际上是个丑得它爹娘都不认识的丑八怪。”
美妇懵然,停止吃饼,怀疑地望着离鹿。
“你别给我装。”离鹿刀指美妇,“等我找到道长,把你变回原形,我的刀子可不是吃素的。”
一旁的红厄适时说:“几位大人是修炼的仙家,没有办法把她打回原形?”
雪千秋自始自终都没承认他们是修炼的仙家,昨天银舞只不过顺着离鹿的话说下去,银舞控冰,不便解释,“我们下山历劫,不能使用道法。”
“我就说你看上去风吹就倒,原来是这样。”离鹿收刀,“大人,离她远点,保不齐这狐媚子还有其他手段。”
美妇:“……”
对方来路不明,的确不该插手,雪千秋把肉饼塞进美妇嘴里,收走外袍。
茶行着急赶路,雪千秋喊醒雪王、雪银舞,坐上茶车。美妇也被扔上茶车。没有水洗脸,雪银舞胡乱抹了脸,掏出铜镜,对镜梳妆。蜷缩在车底的美妇用捆绑的双脚轻蹭雪银舞,目光指着她手里的铜镜。
“姐姐,你长得漂亮,即便是脏兮兮的也好看。”雪银舞调转铜镜,对准美妇。
镜中人杏眼柳眉,皮肤白皙,被捆着,更显楚楚可怜,惹人怜爱。美妇生无可恋地倒下,雪银舞以为她是饿晕了,捡起一旁的肉饼,拂去其上的灰尘,递到她的嘴边,“吃吧。”
美妇双眼无光:“别管我,让我饿死吧。”
前面的离鹿回过头:“小大人,别管她,她这是在装。就听她的,饿死她。”
“她长得这么好看,即便是精怪,也肯定是心善的精怪,离鹿大人,你不要吓她。”雪银舞完全沉浸在美妇的容颜中。
雪王推醒雪千秋,“舅舅,舞姐姐被精怪迷住了。”
昨晚睡得不安稳,雪千秋抗不住睡意,一上车就睡过去。外袍裹住他的身体,只露出一双疲惫的双眼和额间的红石,“精怪不行。”
雪银舞:“哥,你不觉得美妇的眼睛和夫子很像吗?”
雪千秋看着美妇的背影,闭眼养神,“美人的特点总是相似的。”
雪王:“哪里像了,是舞姐姐你被她迷住了眼。”
“迷了眼就迷了眼,我乐意。”雪银舞自个儿嘀咕。
茶行循着大路行驶,走出百里路,在路边的茶摊换了些干粮,继续赶路。离鹿抱怨,前几日广陵糟了雪灾,干粮比往日贵上三倍,走出广陵,至少要多花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对雪千秋来说算不得什么,对普通人而言却是天价,这场雪灾是他造成的,雪千秋心中有愧,只期望早日到酒桦,弥补损失。
广陵地大,走出广陵还需三日,茶行习惯风餐露宿,走到哪里就歇在哪里。这几日,美妇除了躺着喊饿,没搞出什么幺蛾子,雪银舞沉溺于她的美貌,帮她解开身上的麻绳,只捆住双手。牵着她走到火堆前坐下。
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美妇弱不经风,别人坐着她躺着,嘴里直喊“饿”。
离鹿打来一只山鸡,挖来一捧野薯送给雪银舞。
雪千秋知道离鹿这是殷勤讨好,明日就可以到酒桦,到时各奔东西,可以不用担心银舞会被他迷住。雪千秋接过山鸡,脱毛放血,生火烤鸡。
食物的香气引来腹鸣,雪千秋刨出火里的野薯,丢给背对着他的美妇。
美妇保持躺着的姿势,肚子却不争气,一声高过一声。雪千秋已经习惯她的性子,这几天她总是背对着他,从未正眼看他,也许是女孩子家的娇羞,“先吃野薯,等鸡烤好了再分给你。”
离鹿削着野笋打岔:“大人,她就是装,你不理她,她就自己吃了,你越理她,她就不吃。”
“你才装。”连着几天没吃饱,美妇动怒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撒娇。
“哼——”离鹿嚼野笋的声音像是骨头捏碎,“也只有几位大人会被你蒙骗。”
美妇冲离鹿做鬼脸,翻身,慢慢坐起,捡起地上的野薯又丢下,“好烫~~”
离鹿直呼恶心受不了,雪银舞捡起野薯,“我帮你剥。”
“还是你好。”美妇体力不支,连坐着都觉得费劲,靠着雪银舞的肩头。
烤鸡滋滋冒油,茶行的人不吃肉,雪千秋把烤鸡分成四份,分别递给其他几人。美妇见了食物就跟饿狼见了羔羊,吃净鸡肉,吮吸手指,雪银舞把剥好的野薯递过去,美妇吃完,依旧止不住腹鸣。
雪千秋把自己的那份鸡肉、野薯再分出一半,用炭火棒推到美妇面前。
吃了一份再吃一份,美妇羞愧,“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
“哼——”离鹿嘲讽,“又在装。”
美妇:“……”
雪千秋把炭火棒丢进火里,“我夜晚吃得少,这些太多了。”
腹鸣一声连着一声,鸡肉散发着香气,美妇难抵食物诱惑,抓过鸡肉、野薯塞进嘴里。这点食物只够塞牙缝,肚子依旧空空,为了防止肚子再叫,美妇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装睡。
雪千秋解开外袍,露出下半张脸,慢悠悠地用饭。离鹿走远,停在红厄身边,两人小声交谈。外袍里的耳朵变大,雪千秋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若明天还是找不到收精怪的道士,他们就会杀了美妇。
雪千秋莫不作声,把最后几个野薯丢进火堆里。等他吃完饭,所有人已经沉沉睡去,美妇说着梦话“饿~~”。雪千秋喵了眼守夜的红厄,红厄背对着他。雪千秋刨出火堆里烤熟的野薯,放进美妇怀里,再抱起美妇走到附近的河边,在河面凝出一艏冰船。
看着人被水流推远,雪千秋才回去。红厄依旧背朝他,雪千秋坐回原来的位置,闭目休息。
现在是八月,冰不会把人冻死,明日一早,冰船就会融化,她也会醒来,野薯可以当作她的早饭,不会饿死。至于为什么要帮她,因为他也是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