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万民伞拿不出来了
青玊开始回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像血迹一样的污渍到底是怎么落到地毯上的。先是她伸手去夺张歧川张大人赠她的梅花玊玉玉簪,被齐王殿下用一个暖手炉盖在她手上。她把这个发烫的暖手炉打翻在地上,炭火滚落了满地,烧起了地毯。她用手去捡拾煤炭,齐王殿下用脚去踩,才熄灭了那炭火。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如果那时他脚上有伤,当他踩灭了燃烧的炭火时,牵动了他脚上的伤口,伤口就会滴血落在地毯上。
一个念头乍然冒出在她的脑海里。那天夜里遇袭,救了她的人其实是齐王殿下。
不不不,青玊摇了摇头,她把这个念头赶了下去。救下我的明明是赵王殿下。他缠绵病榻也是我亲眼所见!可是我从没有亲眼见过他脚上的伤,没有确认他手上的茧子。但是那个侍卫确实是赵王府的侍卫。病灶就在这个侍卫那儿,要从他那儿入手。不若直接问他,当夜和他一起去救人的人到底是谁。
青玊正想着,雨岫进了这偏殿。
“青玊,公主殿下说你可以归家了。楚大人也派人来接你了,接你的马车正等在诚顺门呢!我帮你收拾东西这就走吧!”
“是!”
青玊拜别了公主殿下,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青玊最宝贵的东西当属梅花玊玉簪和那条黑色的汗巾子了。前者是张岐川张大人送她的,可是现在它被齐王殿下霸占了。后者是那夜就她脱困的人留下来的。
其他物什都可以不拿,就这条汗巾子一定得收到包袱里。后来她有把这条汗巾子浆洗得干干净净。青玊将这条汗巾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它上面还留有肥皂的皂角香气呢!她嘴角含笑把这条曾经绑手止血的汗巾子装进包袱里,提着包袱沿着宫墙走到了诚顺门。
诚顺门外,楚昭然正在那儿候着。青玊走过去,叫了一声“父亲大人”,这一句称呼带着些微久别的疏离,尔后她便自顾自上了车。楚昭然上了令一辆马车。
没有再同父亲楚佥说上半句话。
马蹄声哒哒,扬起半道尘土。
嫡母大娘子汪氏在母亲身亡这件事中把自己摘得很干净,严渊都被贬了,她汪氏倒全身而退了。哼,此仇不报非女子也!回家以后看我怎么收拾她和楚如儿。
马车到了楚府。青玊褰开车帘一看。阔别多年,这地方对她来说已显得生疏。下了马车,又换上了一顶轿子,轿子抬着青玊从角门进了府。
青玊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入眼亭台楼阁,雕栏玉砌,那些都没有变,可是却带着恍若隔世的生疏。
轿子在前厅停下。吴虹家的带着一应仆从在前厅外候着她!
“欢迎七姑娘回家!”吴虹家的高声唱诵道。
世态果然炎凉。当初她被一口咬定是奴仆之女,现在赵王殿下斡旋之下,她又得以以楚家庶女的身份返家。
青玊瞧都不瞧吴虹家的一眼,抬脚跨境了门槛。
门厅里上手位端坐着大娘子汪氏。青玊环顾一周,楚如儿并不在场。大娘子汪氏背脊挺的笔直,妆画得那叫一个绵密厚重,徐娘半老的脸上还犹存有年轻时的丰姿。青玊立时红了眼,她的嘴角被一股恨意轻轻牵扯,报复之意陡然升到了天门盖!你当年怎么对我和我母亲的,我将以双倍奉还与你!
青玊当年伺候她的两个小丫头见她回来,也红了眼,偷偷别过身去抹眼泪。
“七姑娘归家,给大娘子敬茶!”吴虹家的唱道。
这时,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碗茶送到了青玊的面前。青玊强压下心中恨意,接过茶杯,打开茶碗盖,轻轻吹了吹茶水,又放在唇边试了试温,不烫。于是,她将那碗茶咕噜倒进了自己的喉里。又把空茶杯重重掇在茶托上!
要我给她敬茶,门都没有!
“我是新进门的媳妇吗?还要给婆婆敬茶?哼!”
大娘子汪氏见状,用手指着青玊正要发难。
父亲楚佥就站在她的身后,看见这尴尬的一幕,犹自笑着找补说:“这以后多的是时间敬茶。不急着一时,不急着一时!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先回房休息着!”
大娘子汪氏一只手犹自轻颤,青玊却抬脚往后苑走去。
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青玊回到了自己屋中。
她恍然如隔世,一切都没变,但是一切都变了。弟弟死了,母亲也死了。这笔仇还没有报。她又回到了从前的旧居。半月后,她将踏入一个喜轿,开启另一段生活。
第二日,青玊在为女子开设的私塾中又见到了楚如儿。
下了课,散了学,楚如儿踱步到青玊面前。她眨着一双狡狯的眼,期期艾艾地问道:“妹妹,好妹妹,我听说你,你有意撮合齐王殿下和我!”
她一双秀目中贪婪萤火似地流动,像豹子见到了自己的猎物。
这是一句乃是投石问路,楚如儿肯定想嫁给齐王殿下飞上枝头,她想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没想到青玊在宫禁中说得话却被她知晓!
青玊挑了挑眉,嚣张地回道:“我确实向齐王殿下推荐过你。可是那是我无心之举,你想要嫁齐王殿下,也要看自己配不配!我看你是蝙蝠身上插鸡毛——你是什么鸟?”
青玊这么公开挑衅楚如儿还是第一次,她这么嚣张也属头一次。
楚如儿被她这句话呛到七窍生烟。“你……”她浑身轻颤不矣。
其实他们俩是配对的。青玊想,一个是浊臣头子,一个无品嫡女。狗配狗,一家亲。她故意那么说,无非是为了气气楚如儿!
在家相安无事过了十日。青玊的攻击力达到了十级,她的眼神冷漠,她的眉尖像覆上了一层冰霜。不管是丫鬟婆子还是主子大人,任谁都没有见过这么嚣张跋扈且冷漠的青玊。她是什么时候改头换面换了一个人呢!在楚府中,青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存在感。青玊自己也意识到,她从从前的楚府小透明变成大女主了。
不仅如此,这一次回了家,青玊才发觉自己受到的待遇不同了。从前她和母亲屋里是冷寒窑,无人问津,无人关心,搬进她屋里的物什,不是别的屋里拿剩下的,就是市面上以次充好的糟践货。
现如今,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最好的。上到这早春用的碳,下到玩赏器物书画花觚,楚昭然恨不得把最好的都塞到她屋里来。连丫鬟婆子们都换了一副谄媚嘴脸,讨好似地总在她眼前转悠。
就连大娘子汪氏在园子里见了她也是见着了天煞孤星一般,绕着道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