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邀约张歧川一路赏花,一路议事,公主一行与他们迎面,但相隔尚远。
永乐公主女侍青玊会唇语一事宫中之人皆知,但今上却不知。
是以皇帝跟张歧川张大人热烈地聊着。
青玊读着唇语,觉得事情无关紧要,不涉及张歧川大人私事,他们谈的乃是朝堂之事,于是便一边读一边翻译出来。
今上问道:“尚书都同意了,为何侍郎一直不予应允。”
“陛下圣明。我只是为国库开支节流!太庙确实没有修缮的必要!”
皇上面露不悦,一只手在一朵紫美人面颊上狠狠扫过,菊瓣簌簌飘零。“朕只是想要在太庙给先祖们盖个悬鉴楼,顺便再整饬整饬椽头彩画。”
“陛下一直从谏如流,还望陛下三思!依臣看来,现在修整太庙不若修缮各地平仓,京师太仓。至于在太庙里建造悬鉴楼晚些时日也行!”
“晚到什么时候?”
“晚个三年五载!”
“行,行,依你依你!”皇上无奈地说。“修平仓,修太仓,朕的耳朵都快要听起茧子了。”
“臣领命!”张大人双手一拱,要行跪拜之礼。
“起来吧,起来吧!我还不了解你,不依你就死谏到底!”
张歧川张大人高义,青玊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爹爹和张大人就聊了这些?”永乐公主嘟起嘴来,显得甚为可怜可爱。“不过,只要是张大人嘴里说的,我都爱听!接着说!”
“陛下!臣还有一事。”说完,张歧川恭敬地跪了下来。“还请陛下早日行立储之事。”
“不急不急!”皇帝摆摆手说!
“自古以来,立储都是立嫡立长!赵王殿下既是嫡又是长,不知陛下为何犹疑……”
“不急不急!”
很早之前,清臣便催着今上立储。浊党自然巴不得今上多犹疑一些时日。遇到清臣的催促,今上只会说“不急不急”!
张歧川张大人催着陛下立储,又暗示储位必归清党领袖赵王殿下,青玊想这话要是传出去势必会引发清浊两党之争。于是青玊将这一段隐去不提。
“哎呀,我的眼睛进沙子了!后面我没有看见!”青玊扯了一个谎。
扫兴扫兴!永乐公主跺着脚。
于是她干脆迎上前去。
“永乐参见父皇!”说是参见父皇,眼睛却瞅着张歧川。
“张歧川见过永乐公主!”
“平身平身!”永乐一边说一边轻轻晃着她的头,示意张歧川看她头顶上的那只钗。
张歧川还果然看到了。
青玊买的这只钗和张歧川送给青玊的那只钗非常相似,除了深黛色的玉瓋以外,其他几乎一模一样。此刻那只钗戴在永乐公主的头上,背面看不见,从正面看,张歧川以为是自己送给青玊的那枚梅花玉钗,不禁难过起来。心想送给她的东西她并不珍惜便罢了,却转手送给了别人。
“臣不适,臣请告退!”
皇上挥挥手,示意张歧川可以退下了。
永乐公主才与她见了礼,他便走了,真是让人扫兴。
转眼到了十月,这一日是己丑日。这一日,蜀州地震,钦天监未能测出地震。刑科给事中杨胤远上了一道折子,参了一本钦天监监正兰炳晖,说他未能测出地震,有亏职守,当革职查办。他一介从六品官的折子被递到今上跟前。今上在朝堂问诸位大臣意见。因钦天监监正兰炳晖是浊党,朝堂上清帮清,浊护浊,吵的不可开交。朝堂上吵吵嚷嚷,直吵得今上耳朵麻了一个早上。今上震怒,敕令杖责始作俑者杨胤远二十大杖!
蜀州果然地震了。翌日是廿日,是杨胤远杨大人的殉道日。要救他。楚淑儿说他将被罚杖责二十!但第一世中不知为何就被打死了。
那一日,早朝过后,青玊悄悄辞了公主,往延祚殿挨了过去。走到延祚殿外丹墀外,远远瞧见两名内侍说话,便读他二人唇语。
“陛下说杖责二十,但是主子说,下重手,打死为止。对外就说打了二十!”
“是!都听刘常侍的!”
什么?阳光下青玊觳觫不已。原来杨胤远是这样死的!
青玊想,这一招跟当初二殿下井牧云支招永乐公主对付自己时如出一辙。也是下重手打死为止!那么,顺着这个思路想,那名内侍嘴里说的主子应当就是二殿下井牧云了吧!
哼,好你个浊党,好你个二殿下井牧云,枉顾人命,嘴脸奸恶!
要救他!
对了,楚淑儿说过,她当时从延祚殿往延寿宫方向暴走,穿承安门去延秀宫,想请永安公主救下杨郎,就在延秀宫外,遇到了大殿下赵王的车辇。
青玊也如法炮制,从延祚殿往延寿宫方向暴走,穿承安门去延秀宫,就在延秀宫外,果然遇到了大殿下井思危的马车。
远远看见,青玊跪在途中,拦住了车。
“赵王殿下!”
“何人惊驾?”卢常侍责问青玊。
青玊不惧,昂首望向轿帘,“奴婢有求于赵王殿下!刑科给事中杨大人有危,还望殿下援手!”
“来人啦,把这惊驾的婢子拖下去!”卢常侍不待青玊说完,大声责道!
“等一下!”
车帘掀开了一半,大殿下井思危走了出来。
卢常侍忙给殿下垫上了马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赵王殿下井思危扬眉道。
“刑科给事中杨大人于今日获罪二十杖荆杖。刘常侍是执刑之人,他私下与另一位常侍商议要对杨大人下死手,一直杖毙杨大人为止。现杨大人便在延祚殿丹墀前受刑。望殿下援手,若去迟了,恐杨大人性命堪虞。”
“你是怎么知道的?读了那两位常侍的唇语么?”
“正是!求殿下快去!”
这时,一个声音带着半分冷意,半分嘲讽说道:“没想到,你竟有这样本事!素日听闻你会唇语,但不知竟这般厉害!”
这声音从车内传来,竟是二殿下井牧云的声音,倒唬了青玊一跳!
只见轿帘一褰,车内又走出一人来,果然是二殿下井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