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意却没动气,语气平和,言辞简洁。
“虽然您对外称俱乐部已经换了老板,但魏抒怀这些天都在京市,没回庆市,合约没签,只是口头约定并没有法律效力。所以沈降的合同还是卡在您的手里……”
“您把合同给我,我父亲留给我的那笔钱,我可以放弃继承。”
“沈降的合同对你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您无非是惦记着他任性解约的违约金,可出售俱乐部的话,违约金也和您没关系了。相比之下,我父亲留给我的那笔钱,才是最实在的利益,不是吗?”
面前的女孩亭亭玉立,平日里见到他总是习惯性的抿着唇露出浅浅的酒窝,乖巧懂事。
这样的梁意,怎么好像突然间就长大了呢?
平静似水的眼眸看不出波澜,瞧得梁国裕有些心慌。
原来懂事的孩子不说话,心里却什么都知道。
“你.....真要这么做?”
等了半天,等来一句这样的话。
梁意觉得可笑,内心的念头也更加坚定了。
她目视大伯,坚定着点头,没有一丝后悔。
“小意,你还真是.....长大了。”
梁国裕叹息道。
是啊,寄人篱下的孩子总是更早长大。
从前不争也是顾及着父亲的手足之情,如今什么都没了,她又惧怕什么呢?
不知为何,梁意心里竟是难得的轻松。
她终于不用维持着从小就戴上的乖巧面具,可以勇敢的说出自己的诉求。
傍晚的巷子口热闹又充满人情味,空气中飘散着勾人馋虫的味道。梁意梳了个简单的高马尾,穿着卫衣牛仔裤,斜挎包里只放了个手机,轻装上阵。她在常去的店里挑了位置落座,没几分钟,等的人就到了。
秦颂还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把包塞进梁意怀里后就利落的扎起长发然后喊来老板点单。
“我够意思吧姐们,下了飞机就约你吃饭了!”
“我们主编真是神经病,我都说自费提前一天来庆市等着他,他非让我和他一起过来,贱死了,离了人伺候是会被人贩子拐走吗?人贩子也看不上他这个老东西啊。”
“算了,不吐槽他了,你那个大伯比我们主编还讨人嫌。”
“你真的跟他撕破脸了?”
梁意平静道:“也不算撕破脸吧。我只是做了他也想让我做的事而已。”
“那你也不能真的就一分钱都不要啊。那毕竟是你爸留下来的财产还有赔偿金。别的不说,你们家的房子你也不要了?”
说话间,简单美味的早餐已经摆上桌。
梁意摆好两人的筷子,顺着秦颂的话说:“房子租出去了,租金一直都是我在收。剩下的钱.......其实就算我不用这些钱换他的合同,我也拿不到手。还不如换点什么来的划算。”
“所以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你的父亲尚且有意识的时候,要把这些钱都交给你大伯保管。房子的租金能有几个钱,九牛一毛,你大伯还真好意思拿来摆给你。”
“我能理解爸爸。”梁意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里满是对父母的深深思念:“他也不过是想拿钱为我换来今后人生里的靠山罢了。毕竟从前他一直觉得大伯踏实可靠,把我也当作亲女儿疼爱。”
所以才在最后弥留之际留下遗嘱,将孤女和留下的财产赔偿金都托付给了仅剩的亲人。
虽然遗嘱上也写明待梁意成年后可以在伯父的许可下支配一部分财产,但伯父却并没有主动跟她谈及这笔钱的打算。梁意心里清楚,那笔钱就是她在梁家生活有个安身立足之地的保障,这也正是他的父亲想要的。
比起她孤零零的拿着一笔被人垂涎的赔偿金独自生活,父亲更希望用这笔钱换她安稳度过一生。
秦颂叹了口气,有些郁闷:“也就是你才不争不抢,换成我,老娘非要闹个鸡飞狗跳不可。”
“对了,你在俱乐部怎么样啊?虽然看不上你那个大伯,但他拉你去俱乐部当领队我觉得还是挺好的。你啊,需要遇到更多的人,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不过瞧你肯拿那笔钱去换那小子的合同,别人还是没戏啊。”
梁意闻言,拿着汤匙的手一顿。
“我换他的合同,是因为从前对不起他,没想和他继续怎么样。”
秦颂就瞧不得她这副什么都闷声吃亏的样子,一指头戳在她的额头上:“你呀,真的还没当年跟沈降恋爱时讨喜,那会被沈降惯的都要上天了。”
“他哪里惯着我了。”梁意下意识的反驳着。
“这你自己最清楚了吧。”
秦颂盯着她,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秦颂随口提起的当年再度叩响了梁意心底尘封已久记忆的大门。那些她一直试图遗忘的一幕幕场景冲破过去在她的脑海中铺展开来,宛如画卷般被清晰铭记,也让梁意明白其实她从未成功从这段感情里抽身。
但人生不就是如此吗?
你以为能够陪你走下去的人终究要离开,或是悄无声息,或是疾言厉色的退出你的生活。无论当时有多么痛苦,最后都会在某个时间走出那段回忆,将它深埋心底。错过的人,错过的事,都没办法重新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