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嗡——
寺庙中陈旧古朴的钟声击碎了回忆的画面,预想的美好抵不过现实说来就来的变化。不论是沈降还是梁意,都随着时间的推移,做出了抉择。
梁意看着眼前眉眼冷漠的人,说:“沈降,其实我有点搞不明白。你如果因为当年的事情怨恨我,就不该继续选择一扬。就算你去房地产商队,拿首发也不是难事。可你偏偏就是看我把你视为救命稻草,百般讨好,又重回当年的路,为什么呢?”
两人目光交汇,许久,沈降气笑了。
“为什么?”
“你说我为什么?”
“因为一扬氛围好,我喜欢。”
“因为我天生就是爱扶正将倾的大厦,喜欢当个力挽狂澜的英雄,因为我想和当年一样,单枪匹马在联赛给那些老前辈上一课。我这么回答,你满意吗?”
“沈降!”梁意听不得他阴阳怪气的语调,一时气恼,喊着他的名字。
“你以前喊我名字可不是这种语气。”
“你以前也不会这么回答我的问题!”
沈降闻言,淡淡道:“看来我们都变了。”
…………
工作日,寺庙中的香客不多,零零散散,相携而去。上山后老爷子就不需要轮椅了,他拿着拐杖,步伐轻松,身旁是跟随着的梁意。
“阿降被我惯坏了,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冷着张脸,说什么都不听。”
“他要是惹你生气,你就骂他,实在不行打他也行,骂他的话他会还嘴,话还难听,没几个说的过他的,你打他,他不会还手,我保证。”
“别和他生气,打他就行。”
老人也曾是名利场上的主位,知人观色,瞒不了他一二。女孩儿是个沉稳娴静的人,和他那个外孙完全是两个极端。如今不过是单独相处了一会,再见到时就心事重重的。罪魁祸首还能有谁……
这话说的直白,隐约带了点喜感,让心思重的梁意都免不了愣了一瞬,才回答着:“不是的,是我自己有些事情想不明白,钻牛角尖,和他没关系。”
老爷子听了这话,更加确定是自己外孙的错了。
他坚持;“和他没关系也打他,就当是出气了。”
梁意悄悄看了眼身后跟随的人,小声道:“板着脸,话都不敢跟他说了。”
山风滑过发梢,只留丝丝清香,搅散了寺庙那股浓浓的陈旧味道。
沈降走得极慢,落在最后。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挡了那双黑眸,整个人看起来戾气很重。
两人间僵持的氛围一直持续到进入寺庙的大殿。方丈主持亲自来迎,将人请进大殿,与老爷子十分熟络。沈降站在大殿门外,没有进来,倒是梁意一步一跟。
大殿中的神佛罗刹梁意一个都不识得,但她仍旧虔诚的在蒲团上叩拜,口中是老爷子教与她的说辞。
“我今日抄写《金刚经》之功德回向沈降,愿他……平安无忧。”
诵经礼佛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鼻息间充斥着散不去的香火味儿。她俯身,额头贴在合拢的手背上,静静过了很久才起身。
从大殿出来往右走是条偏僻的小路,踏着青苔鲜往前没多远,就是寺庙后院。这里是不开放的领域,只有寺院的僧人才能踏足。梁意随着被方丈喊来带路的小沙弥往里走,不多时就看到了那个蹲着的身影。
他正在逗小狗。
骨节分明的手指搔弄着奶狗头顶,小家伙舒爽的翻身倒地,打了个滚。
沈降不耐热,冲锋衣的拉链拉下来,从侧面也能看到他俯身时耸起的锁骨,还有在锁骨处间晃悠着的佛珠。
小沙弥说过,那枚佛珠是主持开光,赠与旺了香火的沈从仁施主。
沈从仁是老爷子的名讳,供奉香火也是寺里的头份了。
小沙弥问了礼便转身又回大殿去了,梁意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迈步。
不久前和沈降的不欢而散让她拉扯着自己的心,明明是来哄着他签约的不是吗,怎么说着说着好像对于沈降一而再再而三为她搞特殊更加生气。梁意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又或者只是漫长回忆中的片刻动容促使她说出了那番话。
犹豫间,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的响起来。
是本该带队在外的陈宏。
她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急忙接通。
“小意,你听说了吗?”
“梁总他把俱乐部卖了。”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比预料中还要早。
梁意努力维持着镇定,问:“知道是谁买下的吗?”
陈宏答:“我也是听俱乐部留守的眼线说的,只知道梁总今天去林海大厦了一趟,回来后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怎么办,现在同事们都人心惶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本以为她也该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可事情真的发生了,梁意反而冷静下来。
“陈叔,你先带好队,继续专注比赛。至于俱乐部这边,我会去打探明白的。等有了眉目再跟您说。”
“小意,林海大厦那可不是普通的老板,咱们惹不起。”
“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等从盘算中回神,眼前的景色就被一堵人墙取代。
远处的人不知何时朝她走来,高而挺拔的身影投下来,笼罩出一片阴影。她站在遮挡了阳光的阴影中,迟迟没有望向那双眼睛。
耳尖突然被温热的手指捏过,很快松开,她受惊的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捂住自己的左耳,仰头看。
沈降的手还未收起来,悬在半空。
“梁意,你紧张的时候连耳朵都是红的。”
“这点倒是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