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意有自己的理论:“我不管,沈降答应陪我下的,就算你们要比个高低,也要等我下完这局才行。沈降!”
被点名的人愣了一瞬,他第一次觉得被人皱着眉头直勾勾盯着喊出熟悉的名字,是令他无法拒绝的指令。
或许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瞬间松动的表情。
只是下意识顺着梁意的话说:“我在呢,又没说不陪你下。”
“什么意思啊,沈降九段?”
“该不会是怕了吧?”
“虽然傅垣没冲段位,但至少也是五段起步的实力。”
“别扯了,沈降可是直升九段。”
“那年傅垣不是没入选吗,现在两人还真说不准谁强呢……”
围观几人零零散散交谈,各抒己见。
沈降充耳不闻。
只是继续盯着梁意看。
看着看着,他有些不满的抬手叩叩梁意面前的石桌面,没声音,却成功唤回她关注的目光。
“该你了,下棋。”
傅垣眉头紧锁,难以置信。
沈降真的打算陪着梁意下棋,把他晾在一边???
梁意执棋落子,还不忘记和傅垣说:“我下很慢的,你别等啦,下次你们有机会再比个高低吧。”
傅垣有气发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站在一旁像个小丑。
他就这么看着两人你来我回。
片刻后,愤然离去。
段策靠在自动门边,感受从室内源源不断飘来的温热暖风,伸出的手挡在梁旭面前,诚心告诫着:“我劝你最好别去打扰他们,这样对大家都好。”
梁旭真的踌躇起来。
脑子里想起不久前乱作一片的内场,突然打了个哆嗦,收回迈出的脚步。
算了算了,他刘叔好不容易又拿了个三连胜,万一沈降又发疯乱咬人,刘叔真的要哭了。他还想着加油冲个三等奖,到时候去别的城市打围甲联赛能够让家里人也随行,就当作旅游了。
牺牲梁意一人,幸福全场。
趁着沈降被绊住脚步,活动才得以圆满落幕。
只是因为沈降的狙击,中途连胜高的选手都被断了,后期就算努力想要重新拔尖,也因为局数不够,出现一堆打平的情况。傅老倒是没有被断连胜,但他已经不算是在役选手,自然也没办法算入成绩。
特等奖花落谁家成了全场关注的焦点。
众人等待棋院领导宣布结果。
倏地,庭院处的自动门开合,寒风入侵,让只穿着单薄华服的众人都汗毛竖起,起了层鸡皮疙瘩。视线流转,随风望去,这才惊觉原来庭院一直还留了些人,此时一股脑涌进内室,人头攒动。
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人凭借优越的身高难被忽视,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少年鼻间还堵着纸团,手插口袋,冲锋衣外套和运动裤的装扮让他看起来劲瘦利落,挺拔俊朗,比起围棋选手,反而更像体育生。
等他走近,众人才看到了被他遮挡在身后的女孩。
女孩儿个子不低,但在沈降一八几的身高映衬下显得娇小可人。她似乎在说些什么,嘴巴开开合合,换来沈降低头侧目,他也回了句话,下一秒胳膊就被不痛不痒的锤了一下,桀骜的底色因女孩的动作晕染了几分溺人的纵容,转瞬即逝。
沈降一直走到人群中央才停下脚步。
他环顾周遭,视线还是停在身侧突然安静下来的人身上,嗤笑道:“跟我就张牙舞爪的,人多了话都不敢说。”
他的声音不大,就是说给梁意听的,更像是情人间的逗弄。
梁意没想到室内是这样的景象,哪里还敢回话,人往沈降的身后站了站,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降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脖颈,大刀阔斧的姿势给在场投以注视的人带来顶级压迫感。
“韩主席。”他扬声道,“谁说特等奖有悬念?”
“在场有谁比我连胜更高吗?”
沈降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似乎不懂得什么叫相互体面。
他做任何事都可以堂堂正正。
他不喜欢对别人藏着掖着,也不喜欢别人对他藏着掖着。
所有梁意要察言观色的场合,他都可以不看任何人的脸色将话摆上台面来说来问。
“沈降?”棋院的韩主席对他也颇为头疼,本打算趁着没见着这位少爷人影儿,抓紧时间结束活动。他倒是会卡着点闪亮登场,愣是架着他公平公正的判。“你说说你,半道过来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不打招呼成绩作废?”沈降不跟他打官腔。
韩主席道:“你这话说的,我不是好久没见你了,关心关心。”
“我好着呢。多谢韩主席挂心。”他插兜的手拿出来,掌心向上,里面是刻着数字代表连胜局数的亚克力牌。小巧的数字牌上刻着一个六,静静躺着,傲视全场。沈降倏然笑了,黑黢黢的眼底却不见笑意,“这六连胜,能兑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