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原本其乐融融的互相帮扶的戏码瞬间变成仗义捉流氓的戏码。
面对着一群喊打喊杀的暴走女生,吴楚只能抱着头在坑边溜圈。
因为他的背包还在坑底,不拿出来这趟就算是白跑了。可当下的他还面临着另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就是,如果不跑路的话,他真的可能被这些看起来柔柔弱弱实际出手极其毒辣的女生群殴而死。
正是所谓的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
在生死关头徘徊的吴楚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机敏,被一众女生堵住殴打了好几个来回。
眼看着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他眼一闭心一横,干脆一高蹦起来,想要跳回坑里去避难。
他是这么想的,与其现在就被打死,不如避开众怒回到坑底再做长远的打算。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做了,反正做个井底的□□总比被冠哥流氓的名声,在这帮人的拳头底下被殴死强。
就在他腾起到最高点的时候,后脖领一紧,紧接着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就被拎出了包围圈,朝着预定的方向起飞。
随着吴楚的遁走,还没发泄完的女生循着他的痕迹追了过来,呼啦啦的一群人立即将不大的山间小路挤得满满当当的。
所有人争先恐后地去打流氓,唯恐自己跑慢了没有流氓可打了。
另一头被当成流氓分子追的吴楚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被人拖着在山间的碎石还有树枝间撞来撞去,给原本就是伤上加伤的身体又增加了一层刮伤,唯独让他放松心情的是,身后响起的熟悉鼾声。
就在他放宽心的同时,拖拽他而行的人在山间拐了个弯儿,因为那块几乎是直角的岩石阻挡,毫无反抗之力的吴楚被卡在路当中,当个他听着逐渐远去的鼾声还有后头喊打喊杀的人语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另一波的群殴已经呼啸而至。
根本来不及解释的吴楚忍着浑身上下的擦伤被围在正当中踢来踹去的时候,忽然有一只熟悉的手,从头顶伸下来,揪着吴楚把他拎上了满是棱角的岩石,然后带着他一路朝着之前的方向飞速逃去。
吴楚睁开被泪水迷住的眼睛:“睡神同学,你终于来了。”
“不哭不哭,”前方传来安慰,“不就是被女生打了几下,至于吗?”
身后如雨点般飞来的石块不断砸在两人头上身上,拖着吴楚的人脚下一个踉跄,慌不择路地钻进旁边的树林里,气喘吁吁地拉着吴楚狂飙,一面跑一面说:“你小子,能活着真是个奇迹。”
吴楚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同伴,贾亭儿是那种死前一定会拉自己垫背的货色;沈月珊就更别提了,恐怕她还没怎么样,沈老爷子就先把他宰了祭天。
于是,无论是贾亭儿强悍的战斗力,还是沈家遮天的势力对他来说都更像是催命符,所以他果断拒绝了两人的帮助。
其实吴楚内心深处还有另一层忧虑,无论是怪物来袭还是这次校长离奇被杀,在性质和影响都很恶劣的情况下,相关的舆论报道竟然并没有给民众足够的警示。
除了被侵蚀的几个区域在进行重建工作以外,相关部门也并没有给出相应的解决方案,好像这几次的灾害只是偶发的孤立事件而已。
对相关人物的查证已经影响了贾亭儿的行动自由,吴楚不愿意让两个女孩儿再次涉险。
虽然从个体的战斗力和背景上来说他是全方位地输给两个女生,在这种时刻他仍旧发挥着大男子主义的独断专行。
当然,想归想,这话说出来算不算数可就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
脱离了正确路线后,又带着吴楚跑了很久,确定没有穷凶极恶的追兵后,顺手把吴楚丢在树杈上,睡神同学歪在一旁的树洞里打着呼噜补眠。
“喂,你不是吧。”吴楚一眼大一眼小地瞧着身边尚未互通姓名的同学,伸手去摇。
“呼呼……呼……什么,事……呼……”
“谢谢你救了我。”吴楚诚心诚意地说。
“小,小意思,是我对不起你……”一长串连贯均匀地呼噜过后,需要有足够的耐心才能听见重点,“我没发现你丢了,呼呼……”
“不怪你,”吴楚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掉坑里了。”
“小心点儿。”另一位同学翻了个身,打着呼噜说着关怀的话。
一忍再忍,终究忍不了的吴楚跳过去,抓着对方的衣领晃来晃去:“同学同学,你醒醒,我们已经偏离路线很远了。”
“系统不是重新规划了么。”对方哼哼着说。
“可是这样更远,”吴楚急道,“如果不立刻出发的话,我们就赶不上……”
“赶不上什么……呼……”
见睡神同学无时无地不在发挥着自己的特长,颓废的吴楚拖着自己的腮帮子,望着逐渐变浅的天色,自暴自弃地说:“赶不上早饭了。”
只听身边嗖地一声,一个人影儿跳起来,然后吴楚就恢复了四爪朝天的姿势,被人拽着后衣领在满是荆棘的山林中拖来拖去。
“喂,你放开我!”吴楚抱着脖子嚷嚷着。
“别吵,不然没饭了!”前头玩命奔跑的同学煞有介事地说。
“不是。”吴楚忍着腰眼撞在树干上的痛楚,捂着发涨的头说,“你跑错方向了。”
“嗯?”奔跑中的同学停下来,在原地半转身调整了一会儿方向,再次狂奔起来。
“也不是这个!”
发怒的吴楚捞着怀抱粗的树干止住去势,爬起来气势汹汹地准备找对方算账,结果瞧见那人闭着眼睛半睡半醒的呆萌样儿,狂躁的心情瞬间软了下来。
拉着对方的手,柔声说:“不要乱跑,跟我走。”
根据正确的路线跑了一会儿,某人身后传来问句:“我不太认路,你生气了吗?”
“没有。”吴楚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呢?”
“因为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吴楚回答说,张月半憨憨的笑容浮现在眼前。
*
“啊呜,啊呜,啊呜……”
震耳欲聋的喊叫声在洞穴深处回荡着,引来更多的叫声,层层叠叠,循环往复,仿佛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惫,不知辛苦。
随着一个九层叠的笼子被推进洞里,吵闹值瞬间飙升到了巅峰。
那是一个九叠的笼子,笼子里关着的是数量可观的大老鼠。在推进洞的前一秒,还威风凛凛彼此斗殴的鼠辈瞬间吓成了呆若木鸡的傻子,缩着两只前爪在胸口愣在当场,眼珠却在眼眶里乱转,胡须随着心跳的动作来回浮动。
随着一声吱吱的惨叫声,所有老鼠在笼子里狂乱地跳跃起来,逃生的欲望让它们疯狂啃噬铁笼子,即便门牙折断,爪尖撕裂也在所不惜。
因为山洞深处的东西比困住它们的笼子恐怖几百倍,几千倍。
然而无论那些老鼠怎么闹腾,即便有几个削尖了脑袋,撕破了皮毛从满是尖刺的笼子间逃出来。
几乎脱了一层皮的老鼠拖着血淋淋的身子朝洞外狂飙,结果只能一头撞在防护用的电网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出口发出绝望的嘶吼。
面前是高压电弧组成的防护罩,身后是万千同类抱头乱窜的恐惧,那一头身先士卒的老鼠不顾被撕开又踩在脚下的皮毛,使尽全身力气高高跳起,任凭自己失去保护的血肉黏在电弧网上,任凭灼热的电流将烧得皮肉焦糊也绝不让自己落进洞中一寸。
只可惜只与愿违,就在死亡来临的前一秒,一个长满长毛儿的爪子揪住它的尾巴,忍着强劲的电流打在手臂上的疼痛,生生将烤黏在电网上的褪皮老鼠摘下来,单手一捏,挤出猩红色的汁水,然后伸出一条深绿色的舌头,将那汁水尽数卷走。
逃脱了铁笼子束缚的另几头鼠中勇士也难逃被榨汁的劫难,而在笼子里目睹了同类被绞杀的鼠辈更加躁动,搁着笼子的山洞好像蚂蜂的巢穴,嗡嗡声不绝于耳,细细听去,却是几万个生命绝望的喊叫。
一双大掌撕开笼子,将胡乱叫嚷的生物放了出来,翠绿色的眼睛发出摄人的光芒,追寻着猎物的身形。之前被下水道里的污物沾染的皮毛完全被有着浓烈腥膻味儿的鲜血覆盖。很快,整个山洞被残肢和血液沾满,空气中漂浮着热腾腾,臭烘烘的气味儿,那是死去的猎物屎尿和内脏蒸腾出的味道,在令人作呕的同时激发出原始的兽性催生着更狂暴,更残虐的杀戮。
因为在那个冲杀在前沿的猿猴怪身后,有四五个更大更强的怪物,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
脚踩在松软的落叶林上,忽然有种幸福的感觉。
只不过那种幸福的感觉没持续多久,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吧”。
睡神同学晃动着灵敏的耳朵蹭过来:“你踩着树枝啦?”
吴楚咧歪着嘴:“脚又崴了。”
“还能跑吗?”另一位同学关心地问,只是关怀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鼾声。
“如果我说不能跑怎么办?”吴楚问道。
“那我就先走一步,回去后会找人来接你的。”
虽然口中说着无情的话,但是睡梦中的脑子似乎没长背信弃义的弦,反客为主,拖着吴楚顺着他领的路往前跑。
“不用你抓,我还能跑。”吴楚坚持着。
对吴楚的认路能力很是佩服的睡神同学没多想便尊重了他的意见,放下吴楚嘱咐说:“你小心点。”
话音刚落,又一次响起了清脆的咔吧声。
“赶紧走吧,我负责跑,你负责认路,走起!”吴楚又一次被人揪住后脖领,这一次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而是平静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这一次,睡神同学明显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走不多远就要问吴楚方向对不对,有没有走错路。
吴楚尽职尽责地发挥着废物唯一的作用,时刻为两人掌控着路线。
在两人行至一处山口的时候,吴楚毫无征兆地开口:“好了,就把我放在这儿吧。”
睡神同学一个机灵醒了过来,心虚地问:“刚刚过那石子路的时候我没减速,扎疼你了吧。”
吴楚不安地挪动了一下,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磨破,不过他叫停并不是因为伤痛,而是指着一个方向说:“你认准这个方向加速跑,翻过这座山就能遇到大部队。这次千万跟住了,你不会看地图,别再睡跑偏了。”
“那你呢?”睡神同学打着哈欠反问,索性跟他一起躺下来,“在这儿偷懒啊。”
吴楚好言相劝:“我脚崴了,跑不动了。”
睡神同学吹了个鼻涕泡儿:“哼哼,有我呢,哼哼……”
“我的背包丢了,就算是跑回去也不算数了。”
睡神同学拍打着自己壮硕的胸脯:“有我呢,这都不算事儿。”
“这怎么不算事儿,你快走吧,别管我了。”吴楚说,他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可是眼下不是放不放弃的问题,而是拖着这样的腿,这样的躯体,他根本不可能完成训练。
“真是唠叨。”睡饱了的睡神同学懒得听他唠叨,拖着吴楚的腿,大头朝下拖着他开始跑。
“反了反了,”吴楚捶着地,“方向反了!”
“哦。”睡神同学从善如流地调整了方向,一边跑一边吹嘘自己,“我这个人就是这点好,知错能改,绝不在错误的道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你会后悔的。”
身后的声音里隐藏着从未出现过的低沉和阴暗,紧接着一束寒芒在颈边闪现。
睡神同学战战兢兢地回过身去,只见一柄宽刃刀明晃晃地架在自己脖子上,到的那头就攥在吴楚手里。
哦不,扫除了所有睡意的他定睛看去,只见那刀柄就连在吴楚的手臂上,而那手臂也是由同款的钢筋铸成,再往上看,半拉肩膀也是寒光闪闪。
“我去,这也太酷了吧!”
跟吴楚原本想象中的恫吓效果不同,那个一路上困兮兮的同学丢下他的腿,跪在吴楚身前,抱着吴楚钢质的手臂,两颗黄豆大小的眼中冒着贪婪的光。
这下倒把吴楚看毛了,他拉扯着校服盖在自己身上,谁料掩饰的手被人一把搪开,对方抓着他的校服外套,哗啦一下子撕开。
吴楚单手抓着衣领,试图盖住白花花的胸口,一路往后缩着:“你,你要干嘛?”
“跑什么跑,”睡神同学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呲着牙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对方浪荡的笑容被吴楚一脚踩在地上,跳起来的吴楚一边踩一边骂:“你个死变态。”
“你才是变态呢。”睡神同学捂着印着鞋印的脸坐起来,眼泪汪汪地盯着吴楚,好似收了多大的打击似的。
“大哥,撕我衣服的是你。”吴楚拉好拉链,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多余的肉露出来。
睡神同学也不会计较,凑过来紧盯着吴楚的手臂,兴奋地问:“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吴楚一脑袋浆糊。
“你的手啊,不是已经变异了吗,怎么弄的?”睡神同学撸起袖子,露出像是两个小棒槌似的肉嘟手臂。
“也没什么特别的,”吴楚说,“就是被猿猴怪撕掉吃了。”
“猿猴怪?”睡神同学瞪大了眼睛,眼珠都快掉出来似的,兴奋地左右来回看,“在哪里在哪里?”
“不知道,被打跑了。”
“打跑?就是说那怪物没死,还活着呗?”睡神同学追问道。
“应该是吧,你想干嘛?”吴楚问,防备着对方眼中贪心四起的光。
“你带我去呗。”睡神央求着。
“你想干嘛,喂怪物?”吴楚强压着杀人灭口的欲望。
“对啊对啊。”睡神同学猛点着头,“最好让它把我全身上下都吃了,然后我就变成彻头彻尾的刀锋战士了。”
“你是疯了吧。”吴楚懒得理他,继续搜寻着路线和方向。
“我们是变异人训练营啊,到头来我要是不能变异不就白来了吗?”睡神同学振振有词地黏在吴楚身后,绝不让对方离开自己太远。
这话倒是吸引了吴楚的注意力,他略显兴奋地转过来抓着同学的肩膀:“你是说,我们所有人都会变异,都会有我这样的刀?”
吴楚问道,在心中升起一点希望,或许在这里身负刀刃的他不再是那个世人眼中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