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通过晶脑发送给她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他不敢再去打扰童欣只能默默等待,等待有那么一瞬间,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只要能比现在对自己多笑一下,多陪自己一会儿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这渺小的愿望要实现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那个到底是什么呀?”沈月珊绕到床的另一侧仔细研究吴楚下意识画那一个圈,最后用尽全力的她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冒出一小块粉红色的棉花糖贩卖摊。
“我知道了。”沈月珊蹦跳着冲出门。
“喂喂,你去哪儿啊?”
等吴楚回过神儿来,沈月珊早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走廊里回荡着的脚步声和她清脆笑声:“我去买棉花糖,等我回来……”
吴楚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他仿佛看见沈月珊像蝴蝶穿花而过一般轻盈地飞了出去,片片花瓣落下,洒在了她走过的路上,而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担心她安危的吴楚在第一时间报了警,经过一番调查,警方回复他说沈月珊很安全,其他再也没有透露,吴楚也没有追问,毕竟只要她安全就够了。
他们本就是两条不相交的线,因为某个机缘巧合相遇而已,他相信沈月珊很快就会忘记自己,就像离他而去后再也没有消息的那丛紫发,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的宠物,结果转眼就将他弃之不顾,还真是没有公德心呢。
被两次救美的对象抛弃的吴楚难免有些悲伤,如果他更仔细一点去看就能够发现沈月珊从长廊飞出去后不久,视线的尽头处有一个女生焦急地朝他招着手,怀抱着一团粉红色的棉花糖的她被强行塞进了汽车里。
急速行驶的汽车上,沈月珊气鼓鼓地看着从医院门口强行带走自己的人:“父亲,您这是为什么?”
沈忠勤身型如山,挺直地坐在后座上,用一贯的严肃语气:“你在做什么?”
“我在照顾我的救命恩人。”沈月珊强调着说。
“再等等吧。”沈忠勤回答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为什么?”沈月珊不依不饶地追问,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沈忠勤拗不过女儿,大掌轻抚她的后背:“不讲理的样子真是越来越像你的妈妈了。”
听父亲的语气知道自己得逞的沈月珊摇着父亲的手臂:“您快说嘛,为什么不让我去照顾他?”
“太简单了,绑架你的人太软弱,解救你的人也不够强大,总之你这次被绑架疑点重重,在调查没有完成前,父亲不希望你跟这些人有太多的接触,这是为你着想。”
“我保证他不是坏人。”沈月珊说。
“珊儿听话,爸爸保证会尽快查明真相。”
“那要到什么时候?”
“很快很快。”
被父亲说服的沈月珊并没有深究很快是多久,有时候很快是一瞬间的事,有时很快是一年,也有时很快是一辈子。
在医院里望天的吴楚终究没有等到去给他买棉花糖的女孩儿,倒是出院以前收到了一张来自沈氏集团的金色卡片,来人说他可以凭借这张卡提出在法律和道德准则之内的任何要求,沈家必定竭尽全力。
吴楚倒是没放在心上,金卡被他随手夹进了书里。沈月珊走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给他一张大玩家内部的定制卡,不过没有也就算了,那里面满是他和父母一起玩耍过的记忆,少去几次或许对他来说更好。
从吴楚出院到校庆开始,只有短短的一周时间,排练几乎占用了他所有的休息时间。可是对于大病初愈的吴楚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因为这样子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童欣在一起。
要说对哪里不满意,就是童欣的舞步和他的鼓点配合地几乎天衣无缝,想找个理由加练都不行。
终于到了校庆前一天进行正式的带妆彩排,吴楚在卫生间换西服跟拉锁较劲的时候,透过飘窗看见一架旋翼直升机落在操场上,劲风卷起飞沙走石,刚巧有一块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吴楚偷看的小窗上。
碎屑扎进眼睛里的时候,吴楚一个激灵拉锁居然合上了,伴随着的是极其尖锐的一声:“嗷……”
当吴楚捂着下半身从教学楼往体育馆赶的时候,从直升机上跳下来一个身量矮小的人,一身的银色飞行服,同色的头盔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经过的时候吴楚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心说这身儿实在太酷了,要不是急着去彩排他一定要好好看看这个胆敢在锦绣一中开直升机上蹿下跳的人是何方个神圣。
跟吴楚有同样想法的何止他一个,狂风过后飞机周围已经聚满了来看热闹的同学,一部分老师也夹杂在其中。
只见那个穿着银色飞行服的驾驶员伸出脚,当众给奔跑中的吴楚绊了个利落的跟头。
从地上爬起来的吴楚最关心的是身上的衣服有没有被蹭破,这可是童欣从她姐夫那里借的。
在确定衣服没事后,吴楚杀气腾腾地走过去:“小矮子,你为什么要绊我?”
驾驶员把头盔拔下来,露出一头绛紫色的头发,因为静电的原因在半空中扎扎着。
吴楚愣神儿的功夫头盔砸在他的肚子上,贾亭儿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说谁小矮子,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找死啊?”
响亮的谩骂声入耳竟有意思熟悉的舒适感,吴楚小心地收起表情,板着脸:“你来干嘛?”
“当然是找你啊。”贾亭儿斜倚在飞机舷窗上,从来不肯好好站着。
“你来找我干嘛?”虽然看不到,但吴楚明显地感受到从耳后向上延伸的烧灼感。
“吴楚,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你就是老娘的人了。”她从怀里取出折成三折的文件,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跟前,塞进吴楚手里,当着锦绣一中所有人的面说道,“合法的那种。”
伴随着周围的抽气声,贾亭儿的怒火在聚集,她一把揪住吴楚的下巴查看他脸上的伤痕:“是谁打的你,说出来,老娘灭他满门!”
吴楚呆呆愣愣地只顾盯着那份领养文件:“办成了?”
“办成了办成了,”贾亭儿大力摇着他的肩膀,“我问你,是谁打的你?”
“他不在。”吴楚回答说,“已经解决了。”他可不想看到这个人形霸王龙当街暴走。
“真的?”贾亭儿的杀气腾腾的眼神朝着看眼儿的众人扫去,围观的圈子瞬间后退了好几米。
“算了,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以后,要记得你只有我能欺负,这张脸只有我能打,听见没有?”
看见吴楚乖乖点头,贾亭儿才肯放开他的下巴,指着他的衣服:“怎么穿这么丑?”
“明天校庆我有节目,你来看吗?”吴楚问道,单纯地因为对方是自己名义上的监护人。
“不了不了,我一会儿就飞了,就是把文件给你送过来,省得你乱想。”抓过头盔给自己戴上。
“你要去哪儿?”吴楚跟在她身后。
“要飞去加多地蒂海,去跟那帮海盗谈生意。”紫发少女不以为意地说。
“会有危险吗?”吴楚担忧地问道。
“我去了,海盗就危险了。”紫发咧开嘴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
“你要小心。”
“放心啦,婆婆妈妈的真是讨厌。”贾亭儿挥手跟他道别,“我去给你赚遗产去了,不要太想我哦!”
直升机起飞后,吴楚再一次成为全校师生的焦点。
教导主任着急忙慌赶来的时候,直升机帅气的身影已经飞上了云端,气急败坏的教导主任照着吴楚脑袋一通猛拍:“小兔崽子,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说不清楚你别想吃饭了!”
被主任敲打的吴楚不躲不避,直挺挺地受着,他的目光定格在远处那个穿着芭蕾舞裙,美的不像凡人的女孩儿身上。
在人山人海之间,他痴迷地望着那份日思夜想的美好,可很快痴迷的脸上爬上了些许担忧,因为他发现她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眼神看着自己。
“童欣。”吴楚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女孩儿后退两步,转身跑开,只剩下一双芭蕾舞鞋被留在原地。
吴楚想要冲过去追她,却被教导主任揪住衣领:“哎呀小兔崽子反了天了你,还敢跑?”
若是平常吴楚自然是不敢跑的,可是今天,他的眼里除了落跑的童欣哪里还有别人。
他挣脱束缚,朝着她消失的方向狂奔起来。
急火攻心的教导主任气得脸色发白,他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说:“深呼吸,深呼吸,不生气,我不生气。”然后瞪圆了眼睛,握紧拳头对着吴楚的背影喊,“我数三个数立刻回到我面前,我饶你一条小命,1……2……34567……吴楚,你给老子去死……”
*
尽管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奔跑,可因为连续的受伤还是影响了吴楚的速度。
奔跑落后的结果就是,继被驾驶飞机从天而降的天降女调戏十分钟后,吴楚再一次因为弄丢了舞伴登上学校贴吧热搜排行榜第一。
当张月半乐颠颠地告诉他短短半小时内引领了校内风云变幻的时候,吴楚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张月半正跟给童欣伴舞的粉嫩小天鹅们聊地火热,尤其是那张胖脸笑起来还真挺碍眼的,他原来怎么就没发现呢?
明显感受到来自兄弟的不善注视,张月半恋恋不舍地从天鹅堆里抽身出来,晃荡着大母鹅似的身材奔向缩在后台角落里对着童欣遗落的舞蹈鞋发呆的吴楚:“嗨哥们,怎么了,让人煮啦?”
“我找不到童欣了。”吴楚闷声道。
“听说了,”张月半在他身后蹲下,“校园贴吧里说得可邪乎了,关于你们的三角恋。”
“和谁?”
“你,童欣还有那个,”张月半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容,“那个开飞机的姑娘。”
“那人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抽空用晶脑扫了一眼贴吧的吴楚只觉得一阵无力,他们三人的爱恨纠葛已经在贴吧里演绎出了八百多楼了,看那架势继续飙升的潜力仍旧很大。
“我怎么能知道呢?我这么与世无争,从母胎出来后不参与任何爱恨纠葛的好宝宝。”张月半斜着嘴,一双肉手托在肉腮上,吐出不解的泡泡,“喂,给点提示好不好。”
“她是……”吴楚下定决心,“我家亲戚。”
“亲戚?你家还有这么好的基因呢?”张月半挑剔的眼神在吴楚脸上游走,惋惜地说,“你怎么没继承点儿呢?”
“因为我想尽量普通点,好跟你做朋友。”吴楚有气无力地说。
“滚啦。”张月半拍他一巴掌,差点把朋友打到墙上去,他赶紧扶住失魂落魄的吴楚,咬着牙下了决心从校服口袋里取出一支小拇指大小的安瓿瓶,神经兮兮地推给朋友。
结果被吴楚兴致缺缺地推回去:“干什么?”
“祖宗,你小点声。”张月半机警地小眼神儿在四周围查看,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再次将玻璃瓶交给朋友,“给你。”
“什么东西?”吴楚看着掌心里反射着灯光的安瓿瓶问。
张月半帮他合上手掌:“嘘别张扬,这就相当于打游戏用的精力瓶,加速计,反正你喝了保证元气满满。”
“兴奋剂?”吴楚一脸的问号,“给我这个干嘛?”
“这是我妈工厂里装箱剩下的试剂,你当兴奋剂理解也行,你看我每天学习的时候精力这么充沛全靠这个。”他捂住裤兜,“这几只我是准备留着去讨好那几个小天鹅的,要不是看你一脸失恋的衰样儿,我才懒得理你呢。”
“谢了。”吴楚对朋友说,随即陷入了跨越恋爱先失恋的过程。
与此同时,一个匆忙的身影杀到后台,找到在角落里顾影自怜的吴楚:“怎么回事儿,该你的节目了,快去候场。”
“老师,我的舞伴没有了。”
音乐老师环顾一周,指着一群粉色的小天鹅:“那不是都在么。”
“老师,他说的是童欣。”张月半自动补充道。
“主舞不见了?”老师也捂着额头,“那也不能让审核的校领导等着你们,”他拍了拍鼓箱,“鼓没丢吧?”
吴楚摇摇头。
“你能打吧?”
原本想摇头的吴楚被老师按住脑袋,强行改成了点头。
“这就行了,这就行了。”音乐老师开心地安慰自己,对孩子们说,“快快快,去候场了,主舞能到就到,到不了你们先演着。”
作为后勤保障的张月半拎着鼓箱引领着一众小天鹅到侧台候演,而吴楚仍旧是一副宿醉不醒的死样儿,临上场前还在对着舞蹈鞋追问:“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祖宗啊,你就放过童欣吧。”他指了指已经就位的伴舞团,“你该上场了。”
“你说什么?”
张月半断然地抢下舞蹈鞋,然后一脚踹在屁股上把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吴楚踢到台上:“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刺目的灯光,舞台,众人的注视。
吴楚忽然忘记自己上来的目的,看见台上熟悉的架子鼓,很自然地坐上去,抓起鼓槌宣泄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低音鼓、踩镲、军鼓、嗵鼓、镲片,交织出一串串欢快又不失稳重的旋律。而这一次的编舞与以往也略有不同,是将芭蕾的脚尖舞与踢踏的拖滑步相结合,在旋转跳跃之间将优雅与灵动俏皮结合起来,给人耳目一新的观感体验。
只可惜该主舞上场的旋律,舞台上空荡荡的,作为助演的粉红色小天鹅在舞台一角翘首期盼着,舞台的另一侧光束下是孤零零的吴楚,在架子鼓前敲打着一个个略带感伤的音符。
忽然间,一个不同于其他人的坚定脚步声传来,从侧幕像一道旋风旋转着,踩着那些错过的旋律以凌厉的姿态冲进舞台正中央。
用余光瞧见那个暗色身影入场的一瞬间,鼓声也与之前的灵巧有所不同,多了几分昂扬的激情,恰与聚光灯下的身影相得益彰。
和常日里童欣的温婉形象不同,此刻身穿黑色舞蹈服,化身黑天鹅的童欣与同色系的背景融为一体,在黑暗与泥潭中挣扎,与那看不见的恶魔斗争着,反抗着,即便折断所有羽翼也在所不惜。
不惧死亡与威胁,同心魔抗争的黑天鹅永远不会选择苟且的生,宁愿承受蚀骨之痛也要在烈火中舞蹈,那是她的生,也是她的死。在涅槃中重生也罢,堕入地狱亦是无畏,茫然的天地,偌大的舞台剩下黑天鹅在血与火中跳出泯然众生的舞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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