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闻翻身下了马,便去见自己的父亲,宋国公宗祯看上去气色尚可,只是事务缠身,较之以往显得有些憔悴,宗闻刚欲行礼,宋国公就叫住了他:“不必多礼,你上前来。”
他一抬眼,就看到宗闻的双眼里遍布血丝,宗祯之前也听人说起,他这个小儿子在陇西时就一直在为战事筹谋,接见了多批来自突厥、吐蕃的使者。宗祯道:“世子本想去岷州,被我给拦住了,还是改派了你三哥去。”
宗祯的几个儿子都在军中领兵,论资历和军功,宗闻以下便是宗祯的第三子军功最高,宗闻心知父亲如此安排甚为妥帖,便问道:“不知父亲有何安排?”
“世子他会留在武都,沧江有十万吐蕃军,我想派你过去。”
宗闻道:“沧江是要害之地,可拒吐蕃,我去阵前鼓舞士气也是应该的。父亲如今是怎么想的?”
宋国公取出兵符,郑重地放在宗闻手里:“现在你回来掌军,我无忧矣,阿巳,我在武都等你的好消息。”
魏王与梁王身在洛都,自然也听说了河西府两面受敌的消息,以往这种情况也并不少见,只是去岁宗家粮食歉收,突厥和吐蕃此次联军来势汹汹,这让群臣不由得也有些担心,不知河西军的战力是否一如既往。
宗闻是梁王殿下的嫡亲表弟,且二人都是在洛都为家族做过人质的,当年,宗闻就是住在梁王之父端平君的家中,不论是出于国朝安危还是私人感情,梁王都希望河西军能够取胜,盼着宗闻平安无事。因着西北对外用兵的缘故,皇宫里也减少了份例供养,梁王向皇帝进言,这次河西府动兵,今年上交的税赋定然是有减无增,后宫都需要减少开销,用来支援西境的战事。
很快,西北战报传至御前,突厥内部竟然自己乱了起来,都蓝可汗偏袒个别部落,引起了其他部落的强烈不满,斛萨、阿拔、仆骨三部虽然参战,却获利甚少,加上往日仇怨,这三个部落的首领直接与都蓝可汗开战;与此同时,突厥军的先锋达扎兰部踌躇不前,攻势不如以往勇猛,似乎是在保留实力。
宗闻从陇西府北上,连夜赶回武都,奉父命坐镇中军主持战事,宗家三郎君拒敌于岷州,宗闻也在沧江打了胜仗,斩敌上万。两个月后,都蓝可汗损兵折将,含恨退兵。
突厥退出河西府后,都蓝可汗专心于内|战,前去对付以斛萨为首的反叛部落,吐蕃军见状也不再恋战,自从与宗闻交手后,他们也是损失惨重,见突厥人已经抽身,便将大军撤回吐蕃国境内。至此,西境重新归于平静。
河西军大胜而归,宗闻在此战中再建新功,在庆功宴上,诸将向宗闻连连敬酒。宗闻其实并不善饮,倒也不好拂了众将的心意,几盏下肚,他看上去似乎就已经吃醉了。
林巡知道宗闻酒量不佳,就在一旁看顾着。宗闻多饮了酒,只觉困意来袭,直接抱着案角就睡着了。林巡他们见状也是啼笑皆非,几人合力,把宗闻送回了夷光台。
在夷光台,宗闻所住的正院唤作谵明居,昔年,他就是同自己的母亲永平郡主居住在此。夷光台的管事唤作福子,是宗闻用惯的旧仆,他安排车驾送走宗闻的部下后,方转身回到了谵明居。
福子进屋时,宗闻躺在羊毛地毯上,他的双眼已是一片清明,宗闻的酒劲已经过去,并无先前的醉态,他此时也不觉得疲倦,出神地望着头顶的方向,福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宗闻偏过头看着福子:“你是伺候我母亲的老人了。”
福子轻声道:“奴婢知道公子如今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