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一起探索吧。”
“好。”
但事实证明他的猜想是对的,当七个人下车随着人群往外走时,施辽脚下一阵阵发虚,想伸着墙面小靠一下,却朝前扑了个空,还是张默冲及时抱住她,“阿聊!”
原来是离墙还有几步远,她却以为墙面不过触手可及。
他蹙眉,心疼无比,“你——”
这时孙风竹看见了来接他们的同门,几个人登时兴奋起来,加快步子朝那人跑去。施辽看了张默冲一眼,示意他先不要在此刻问。
“领言!终于盼到你们!”
“师兄!所幸一路平安,新校址如何?”
......
几个学生叽叽喳喳地交谈起来,说着新宿舍新学期的事情。张默冲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心都在后悔,后悔为什么他没有早发现?如果早些知道,她本不需要承受在他面前伪装的痛苦,可是为什么她不肯跟他说?为什么...
“这位是张默冲,赵武老师的得意弟子,也算得上是我的师兄。”
一旁的康顺潭介绍他时,他的思绪才被扯回几分。
“张、张默冲!是那个张默冲么?你居然也来长沙了。”
张默冲笑笑,寒暄几句,施辽一眼就能看出他有些不在状态,末了补道:“若有机会拜访赵武老师,我们是再高兴不过的。”
出了站,师兄王哲邀大家先去馆子里搓一顿,梁领言也一个劲邀她去,施辽因为另有想法,答应了,一顿饭热热闹闹吃下来,席面将散,几个人惬意地靠在椅上,听师兄滔滔不绝地说长沙如何如何好。
“慧正街一整条街的美食,不光是本地风味,全国各地的都有,那里的房子也便宜,离学校也近,我们好多学生都在那里租了房呢。”
这样一说,梁领言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是学生,能住在学校提供的宿舍里,但施辽和张默冲不同。她在桌下抓住施辽的手,正想建议她要不要尝试把房子租到惠正街,张默冲倒是先问王哲:
“不知那里离长沙几家大医院近不近?”
“这我倒是不清楚。”
王哲说着起身,跟茶房活计要了份地图来递给他,“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施辽替自己做了回答:“我本来是南洋医科大学的三年级学生,临时离沪,一时还没有决定好要做什么,若是长沙哪里的医疗队、红十字队等有用得上人的地方,劳请诸位能多提提我的名字,施辽感激不尽。”
“原来如此,不过长沙既有成为抗战大后方的趋势,少不了各方面都缺人,你也不必急,我们一定帮你留意。”
——
吃罢饭,梁领言给施辽写下自己宿舍的地址,再三嘱咐施辽要多去找她,也一定不要忘了租好房子后把她的地址带给她,最后还是王哲笑着说长沙并不大,少不了碰面相见的机会,这才把梁领言劝走。
张默冲和施辽开始找旅店下榻,但长沙最近实在是涌入了太多人,各处的地方都紧张,走过了不知多少条街,才终于赁到一间小房间。房间虽小,但装潢是用过心的,木地板上一张不大的双人床挤在墙边,好在窗户不小,外面视野很好,推窗望去,能看细雨润湿了石板窄街,蒙蒙雨丝给两侧低矮的摊店染上一层烟火气,路上的车夫一手撑伞,一手拉车,慢慢悠悠。
她知道他有话要说,索性先道:“我好困,想先睡一会儿,你呢?”
幽深的眼睛凝着她,似乎还叹了一口气,“我不困。”
“那你能不能帮我,给庄屏寄一封信,把地址先留成这家旅店,问问她最近好吗,家里最近好吗。”
“嗯。”
于是她先去洗漱,以为他已经出门,没想到擦着头发推门出去时,居然看见他正坐在浴室门边的矮榻上,他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刻已是傍晚,又是阴天,他不知什么时候拉上了窗帘,屋内光线暗淡,所有的形状都成了昏暗的一团。
“张默冲?”
他二话不说站起来,外套是黑的夹克式西服,还是他们一起在杭州火车站旁的一家店里随便挑的,当时那店主还说这些都是美国货,施辽没当真,可如今见他穿着,倒真有几分又硬又颓的气质,裤子也是黑的,一身黑立在逼仄的空间里,登时有些压抑。
“是不是耳朵痛?”
她愣了,下意识否定,到嘴边的话却被他的肩膀堵住。
他躬身抱着她,声音从耳侧传来,极低极深,“对不起。”
为什么不跟他说,他没有资格问,思来想去能说的,想说的,只有这一句对不起。
“没事的,”她伸手回报,抚上他的肩膀,“我是医生,我自己心里清楚。”
“具体怎么回事?”
“神经性耳鸣,西药不管用。之前在包大夫那里看过,几乎快好了,日本人往上海一丢炸弹,可能是耳朵被巨响刺激,又复发了。”
“耳中有巨大的杂音,以及会眩晕,对吗?”
“只是偶尔的。”
沉默过后,他没拆穿她的谎话,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放开。
“我出去一趟。”
透透气,好好想想能做些什么,既然中医有用,那他一定要去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