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前世不问,后事之师,但奈何青璃都当年的事情总是三缄其口。
是以钟兰从得音阁出来,在墙外的藤萝花下彳亍半晌。
“老先生,夜里凉,怎么待在这儿?”傅瑾之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走到跟前一看确实是钟家家主钟兰,于是上前同老先生问好。
“晚上吃过晚饭,想起有些事要同阿绮的母亲商量,便过来瞧瞧。”
“原始如此。夜里风凉,老先生一同回去?”因为傅瑾之回锦云居如果从大路走的话要经过钟兰平日里所住的随园,故而如此开口。
“也好。”钟兰说着话 ,抬头的一瞬便怔愣在了原地。
“老先生,怎么……”傅瑾之原是不解,及至顺着钟兰的目光撞上他今日才从烟州城中市集上带回来的老人家的那副历经岁月剥蚀已经有了些许痕迹的脸,心下有了些许猜想。
“音欢?”钟兰看着眼前身着蓝色粗布短打衫的老汉,眼眶跟浸了红萝汁一瞬间变了颜色,只是却还带着些许不敢置信,轻声喊了一个名字,像是试探,像是确认。
“你是……兰兄?”比起钟兰的不确定,蓝短衫老者却多了几分确切和激动。
“音欢!”
钟兰这下肯定自己没有认错人,等不及蓝衫老者再应便彻底红了眼眶,上前两步拉住蓝衫老者的手,紧紧地握着,像是怕下一秒眼前的人是梦里虚像一场空。
“兰兄!”蓝衫老者原本声音平常,听不出异样,眼下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倍感岁月如梦如幻的颤与寒,其中又交织着大梦归一的真与喜。
只有一旁的广白、扶桑和傅瑾之主仆三人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傅瑾之倒是面无异色,只有广白和扶桑兄弟二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等蓝衫阿爷和钟老爷子平复各自猝然重逢的喜悦之后,想着站在游廊边沿院墙外墙聊天终究不合适,于是四下里一对眼神回了钟兰所居的随园。
与此同时,早有人差了人去知会速达管家把晚饭送到这里。
十里梨花栈的一应吃食向来齐备,不消多时栈中下人便端了食盘,提了食篮进了盛月堂,只见丫头从食盘中端出了数碗黄鱼面,等摆放妥当,又从食盒中拿出了颜色新鲜的袏菜:一盘青笋雪菜,一盘三肚丝,一盘醋酿小青瓜并一盘鲜切蜜瓜。
这蜜瓜应当是饭后茶果。
“厨娘今日这搭配倒是新鲜养胃!”钟兰拿起手边的青竹箸,笑着赞赏道,说罢便轻轻扬了扬手中的筷子笑道,“大家莫要客气,快先吃饭,这黄鱼面这个时候吃来最是肉鲜汤浓面香,不要泡久了。”
傅瑾之和那位被钟兰亲切唤作音欢的蓝衫老者,听见钟兰热情劝饭,并没有客气,依言各各拿起手边的竹筷,便也吃了起来。
“音欢,这么多年没有寻到你的踪迹,师父还以为……”
用过饭,几人起身来到了盛月堂外的雕牡丹石桌边,依次落座,这才说起了那段早就被有意无意之间蒙尘的过往。
“音欢和我师出同门,早年曾一同在藤花谷拜宣英如为师,跟从师父学习岐黄之术。音欢虽然比我大一岁,但因为我比他早半月入谷,故而老朽便担了这师兄之名。”
“师兄,过谦了。你的医术远在我之上,音欢叫你师兄是实至名归。”
“原来如此,没想到今日歪打正着,原来两位老先生早有关系。”广白听着音欢和钟兰两个人的言辞,不禁有些激动。
“哈哈哈,可不是说!老朽与师弟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过面了,今天能在此处相遇,着实要感谢你家公子和两位小哥儿。”钟兰说着起身便冲着傅瑾之三人躬身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