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说来话长……公子觉得老头儿我医术如何?”
“自然是顶好的。”还不待傅瑾之开口,一旁的广白就开口称赞道。
寒山子见傅瑾之先前留心听他说话,中间并不多话打断,又见他此刻是真心求教,本不欲提起那叫人心惊胆战的过往,但又总觉得自从收到救命恩人沈羡初的亲笔信,信中请他去锦官城长居,从他开始诊治傅瑾之的那一刻开始,再到前不久在长歌诊断出常钰中了断魂草的时候,他就开始生了那本不该生的揣测。
事到如今,虽然前尘往事还没有铺开,但他不能保证一切其实早就在暗中如断魂草一般触不到看不见却早就蔓延开了。
如今不说,也似乎避免不了冥冥之中的劫难。
再加上这么多年在十里月色一直看顾着傅瑾之的身体,他对自己所侍奉的主子的品行也是信得过的。
于是像做了什么很难下定的决心一般寒山子在傅瑾之和广白与扶桑耐心等待的眼神中复又开了口:“公子可知道这断魂草是如何长出来的?”
“我不通药理,但想来这种阴毒之物,与寻常可见的药物并非一脉。”
“公子所言不差,这断魂草确实并非普通药草,其实是人为培植而生。只是这断魂草极难培植,且毒性极大,若是没有极深厚的医术在身怕是无法培植,便是得了些窍门因缘,除了搭上性命也无所出。”寒山子想起旧事,语气越发的严肃了起来。
“便是老先生您也不能吗?”扶桑听药师这么说,不知道培植这断魂草的人医术有多高,于是问道。
“以小老儿的医术,尚且连公子身上的蛊毒都不能解,更勿谈是做这般危险的事。小老儿不才……”
半晌,坐在清心阁中的四人只是枯坐无言,好在傅瑾之和寒山子虽然因为前路不明朗各各面无朗色,却依然能够静心坐在楠木嵌石八仙桌旁喝着茶,如若不是此间气氛不对,倒是与一般来这里喝茶谈天的客人并无二致。
等到茶杯中的茶水所余不多了,寒山子这才不紧不慢接着说着:“自从先皇封赏过当年跟随他一起平了烟州蛊毒祸乱朝纲案,奸相放任手下人四处作乱而起的炀州之乱这桩桩件件的有功之臣以后,临周侯庄恒、月安侯安以安、长歌侯常钰、云阳令、广兴令、若安令还有偏安于锦官城的侯爷,这诸位侯爷将军之中有一些便是参与过当年烟州蛊毒案的……”
“只是自从诸位侯爷将军被封赏以后,似乎早有商议一般,大家都把往事连同覆灭的乾安王朝一同埋葬了。只是,老朽自从这次到长歌见了长歌侯以后才隐隐发觉,似乎当年参与过烟州蛊毒案的皆无可逃脱。”
“先生此话可否讲得再明白一些?”傅瑾之闻言不禁急急问道。
“不知道公子可曾听侯爷讲起过一个叫藤花谷的地方?”寒山子不答反问。
“从来不曾听父亲讲起过,先生是知道的,早年还好,这些年自从我住进十里月色便极少与父亲见面,便是见了也不过是那些客气与寒暄。”傅瑾之说到这里脸上带了几分苦涩与落寞。
寒山子见触到了傅瑾之的伤心处,自知自己一时糊涂,问话欠缺考虑,于是补偿一般直言道:“这藤花谷,早已随着乾安王朝烟消云散了。不过现如今既然提起了,老朽不妨给公子讲一个不怎么动听的故事。”
傅瑾之听寒山子如此语气,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非同寻常,于是示意扶桑在口门留意闲杂人等接近清心阁。
扶桑领命出去,广白有给自家主子和药师续了热茶,这才候在一旁听寒山子开口。
“那时候我年纪尚小,本是炀州人士,也就是说现如今的汝州便是老朽的祖籍。我祖上自我祖父辈起便常居在汝州,从未离开过。至于再往前,因为昔年战事祖宅损毁,已无从考证了。
我本姓宋,也有自己的名字,原本也是汝州一户富庶人家的子弟,只是后来孙泓昏聩,奸相作乱,朝堂群臣四分五裂,百姓成了池鱼。那时还没有起炀州之乱,但家父向来交友甚广,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便计划着送我离开。大约是担忧我自小在家里受尽宠爱,倘有一日被别人收养不能习惯,父亲从我不知道的时候便做了打算。
不曾留意是从何时开始,家父对我便不似从前那般和善,言辞之间多有不耐。彼时,我见识浅陋,只觉得父亲一定也跟别人一样在外置办了宅院,养了媵妾,许是有了更加疼爱的庶子。
直到那一日,有一位身量不高,相貌简陋的男人被家父以贵客之礼迎进了府中,后来听陪伴我左右的书童说,那位形容奇怪的男子是烟州有名的神医,江湖人唤商陆。
再后来不知道父亲与商陆做了怎样的交易,商陆离开宋府之时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我。 ”寒山子说到过往,提及自己的亲父,语气里多是理解与遗憾。
“先生当日可是自愿离开,您的母亲没有阻拦吗?”傅瑾之不由得想到当初自己离开十里月色时满脸凄凉的母亲。
自从乾安时起,男子一妻多妾,不愁儿女承欢膝下,似乎多有鬻子卖女之事,何况只是迁出家宅,做父亲的从来少见为子女离家伤心的……
“我母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