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寒山子应当也快赶来烟州了,而他们什么都还毫无头绪。
“是时候出门走走了。”傅瑾之说到这里,忽然想起那日天亮不久他在长安桥附近撞到的那位姑娘。
眉色如烟,想来只有烟州水色才能滋养出那样的眉眼。
不过只是一瞬,就如烟如雾一般在他脑海中隐了去。
当务之急,要紧之事,还是寻得那白玉梨花佩的主人。
师父沈羡初触到烟州的时候,他至大也不过是个孩子,现在那梨花佩的主人应当是位年长之人。
只是不知道是男是女,身份几何,罢了,理出个头绪来慢慢找。
主仆三人一路出了月白客栈,过了长街,才行至长云街,便听人说这百谷春日宴在巳时开始。
“公子,眼下已是辰时,这十里梨花栈在烟霞山下,距此尚远,不若备了车马过去?”
“也好。”
“是啊,去的早了也好留意留意参加这次百谷春日宴的都是什么人,说不定就有我们要找的人。”广白向来在跟吃喝游冶有关的事上行动力绝佳,不过须臾他就准备好了车马:马车外观简朴,只车门两盘悬顶镂花杆上挂着两只竹纹灯笼,两旁的窗牖被素色水纹帘遮挡,车门上挂着同色水纹帘,却将车内遮挡无一毫泄露。
“你小子是不是早有打算?”扶桑看着车前的那匹奔霄骏马,眼睛都亮了,“只是你用它来拉这车驾,着实不识良马!”
广白听自家兄长这么说,心里不乐意,反驳道:“这可是奔霄,你知道吗就这样说?我堪称伯乐。”
傅瑾之倒是从小就习惯了广白和扶桑言语间你来我往的较量,他从小就没有别的兄弟姊妹,以前看着觉得又吵又烦,但后来心境变了,有时候觉得有他们在身边吵吵闹闹,倒能教他发现自己身边还有活气儿。
在十里月色的日子,他过得一潭死水般无趣又无望。虽然师父沈羡初跟他说过他会想办法救他,可是就连父亲和母亲都不抱希望的事情他又怎么能指望一个外人呢?
直到后来师父不知道如何认识了寒山子那么一个古怪老医痴,才让他一个本来早就进了鬼门关的人靠着药这么吊着,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吊不去了,寒山子从来没有说过,但是他知道的是他似乎救不了他。
在这样无望的日子里,身边能有两个人这么闹着……也挺好。
广白和扶桑吵着嘴,就看见公子上了马车,唤前面的驾车人去往十里梨花栈,没有半点儿要等他们的意思,于是两个人及时止了嘴战,紧赶慢赶跑过了长云街才追上车驾。
两个人上了车,都累的气喘吁吁,倒是傅瑾之一副风轻云淡,谦谦君子的样子,也没有理睬广白和扶桑,只是吃着车里早就备好的□□果,手里拿的是那本他翻了没有几页的书。
等到路途稍微颠簸时,傅瑾之掀开了左手边的素色水纹帘朝外面看去,只见梨花似雪,宛若碧玉仙子参加盛会一般,你拥我簇,好不热闹,却叫人不生厌腻之心。
广白和扶桑也掀起了另一边的帘子朝外看去,两个人虽然平日里不喜欢这些花啊朵啊的,却还是被这方圆一片雪白惊到了。
“公子,全是梨树。”广白和扶桑两个人同时都想到了一个物件儿,于是异口同声道。
“看来此行也并非毫无收获。”
说话间他们听到了自林间传来的琴声,琴声时而缭绕,时而亢奋,时而悠远。
“公子,有人弹琴……”
傅瑾之着意仔细听了又听:“这曲子弹得奇怪,只是仔细听下来却叫人觉得心安。”
广白和扶桑也待仔细听一听,他们二人不懂音律,但既然公子说琴音奇怪,莫不是什么江湖邪·术……
只听到琴声缥缈,有人在和着琴音唱歌,傅瑾之也听到了,只是歌声时隐时现,听到的词也含含混混,不甚完全。
“悠悠夜色凉,茫茫烟霞栈,梨花不自佩……”
“公子,有人在唱歌。”
“嘘!”扶桑看到公子神情持重,便知道公子在听这唱歌之人所唱何调,所念何词。
只是车马沿着山道走,琴声和歌声又隐在梨花深处,不知道是离弹唱者越近还是越远,这歌声一会儿近了,一会儿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