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道这翠屏山所在何处?钟兰早年屡次往来于翠屏山,不为别的,只为与好友或手谈罢了把酒言欢,或垂钓于清溪之上。
钟兰的那位住在翠屏山的好友不是别人,便是钟绮的师父曲临江。
曲江临这一辈子就痴心过一个女子,只是这个女子后来嫁与他人。他也曾想过离开烟州,远走他处,离开了这里也许就跳出了圈住他多年的那片情海。
只是,倘若真的痴心于人,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忘掉的。有些人,也许这一生只动心一次,后来便满心都是她,即便没有归途,也能不问结局。
曲江临在江湖闲游三载,喝过锦苏杭的清酒,看过旧金陵的春花,他甚至最远走到了青城以西,见过大漠孤烟,但越是离烟州遥远,他的一颗心越是寄予此处。
所以,他还是回来了。
只是他……再也不弹琴了。他重拾起从师父那里所学的医术,平日里住在翠屏山的易水寒,哪里有人需要医治他就起身前往,若“今日无病灾”他便不下山,整日居于翠屏山漫度时光。
在栾城的时候,他正好赶上那里闹瘟疫。看着百姓遭受病痛折磨痛苦的样子,他头一次觉得他那颗心被别的什么东西占据了。
“年轻人,你为什么要跟我学医?”也是那个时候,曲临江的脑海里又重新闪现了当初他拜师学医时师父问他的那个问题,也就是那个时候,曲临江才觉得自己似乎第一次找准某个问题的答案,大约也是那个时候,他的人生被赋予了另一重意义。
虽然不能拥抱所爱,但经过他手所拥抱过的病痛,自那以后都能销声匿迹,使曾经遭受病痛折磨的人能重新拥抱阳光和他们所历所见与所爱。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感念,如今曲临江是烟州城内最高明的大夫。
冥冥中,皆有前缘,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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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钟白术从十里梨花栈回来,一只脚才踏进客栈,正在前厅打扫的同福听见动静,等不及将乌木花梨架上的那盆梦香兰摆正,就急急忙忙朝掌柜的走去。
“掌柜的,您可回来了!”
同福虽说自小跟着钟白术,已经在这月白客栈跟着自家少爷历练了很多年了,可毕竟年岁不大,用老掌柜钟兰的话来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今天白日里经历了那么一遭儿,虽说都过去了,但同福后来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心里犯怯。
真是菩萨保佑,客栈里住进了好人,要不然今天可不得由着行六找茬儿,白吃白喝一顿不说,出得门去还要败坏自家客栈的名声。
“今天有人闹事?”
钟白术自小跟着父亲钟兰到处行走,年纪尚小的时候就跟着钟兰四处经商,一来学习些生意经,二来增长见识,见山川草木,见山河锦绣,也见人心筹划,大多都谋利却坦荡,计较却良善,但也不乏宵小奸恶。
后来娶了妻父亲便把月白客栈给了他管,这些年来客栈一直经营顺利。烟州城中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多都会给他几分薄面,照顾客栈生意,再不济也无人寻衅滋事,便是过往客商,也懂得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直到南家盘下了对街的铺子,把原来泰和巷的酒肆搬到了对街。
南街酒肆是城东南以仁祖上传下来的一间小小的酒坊,虽然不大,但好在南家子孙皆懂得好好经营,做的是老实生意。
南以仁妻子刘氏给他生了六个儿子,南以仁过了古稀之年,酒肆就一直靠长子南洵与儿媳程氏经营,本来也是一桩妥当的好生意。
谁成想,南家家门不幸,临了出了行六这么一个东西。
行六本名南诚,因在家中排行第六,故而大家都叫他行六。
其实烟州城里人人皆喊他行六并非因此,南家其他五个儿子,不管谁来称呼,都全名全姓的,为何到了行六这里就全变了主意?
诸位有所不知,这其中有利害关系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