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有十年,姑娘问这作甚?”阿落不解姑娘问她这话的意思,但依旧一五一十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姑娘的问话。
阿落是钟绮得了小儿病的那一年,钟兰和至交曲临江去青蒙山寻一味药时,遇到从临周逃难过来的一对夫妇时收留的。
那一家三口忍饥挨饿许多天,本来是要投靠住在青蒙山附近村子里的亲戚,不料半个月前一场大火烧毁了整个村庄。有命逃出火场的人都到别的地方去了。
钟兰和曲临江看那一家三口实在可怜,尤其是那小女孩儿,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就跟着父母这般受苦。
那对夫妇受了钟兰和曲临江的救济,又见这二人面善心好,两人在一边商量了许多,面对着钟兰和曲临江双膝跪地,只道救命。
夫妻二人请求钟曲二人能够收留女孩儿,哪怕为奴做婢,只求能让孩子日后有口饭吃。
钟曲二人你看我,我看你,觉得实在行不通。两个糟老头子怎么养得活一个小女孩?!钟兰刚要摇头拒绝时,曲临江忽然伸出手拦下钟兰的动作。
钟绮不知道师父和大翁最后做了什么,阿落在她病好以后就跟着她了。
阿落跟自己相差不过几个月的生辰,但这么些年来,阿落陪在自己身边倒是个可以说得了话的对象。许多不能说给母亲、大翁、师父他们的话,她都说给阿落听。
因为每次不管自己说什么,阿落都老老实实、坦坦荡荡、诚诚恳恳的,就像现在这样。
想得有些久远了。
“那我见过的人阿落都见过吗?”钟绮顺着阿落的回答继续往下问。
“姑娘在哪儿阿落就在哪儿,姑娘见过的阿落都见过。”阿落只顾顺着钟绮的问题往下答。
这一答一问,一问一答间,阿落忽然发觉自己掉进姑娘的陷阱里了。
“姑娘诓我!”
“你说我哪里诓你了?”钟绮发现阿落发现自己在套路她,故作严肃继续套路她。
等到这句话说完,钟绮自己没忍住,先笑出声来。
“阿落,你也太诚实了。”
钟绮待和阿落玩笑开得差不多了,看着手底下的画作也已经着好色,这才安稳坐下来和阿落说起那天的事来。
“这么说,是姑娘走神撞到了别人?”阿落听着钟绮用十足温润的江南口音缓缓述说那天的前因后果,不知不觉就被带到了一个温柔十足的情境中去,于是心里的话就这么无遮无拦的脱口而出。
“咦?阿落你究竟是谁的人?”钟绮也被自己轻柔的语声带进了那天的那场不期而然的意外之中,正回味着那天的种种,不料被阿落的这句话瞬间带出了画面。
“小姐,不是你说的嘛,做人要坦诚,我也是帮理不帮亲啊!”
“看不出来啊,最近功课有长进,想是前天刚布置的功课你已经会了,正好今天闲来无事,要不要考考你?”
阿落虽然口齿伶俐,聪明毓秀,但向来被自家小姐吃的死死的。
钟绮看着阿落忽然垮下来的脸色就知道今天这幅丹青带来的问题解决了,聊着小妮子也不会在大翁和母亲面前提起。
主仆二人嬉嬉闹闹间,已是夕阳已坠梨花栈,想起白日里让阿落给师父捎的话,钟绮想着还是得去大翁那里一趟。
归鸟带波飞夕阳,既然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不如去随园跟大翁一道吃饭,于是吩咐阿落:“我一会儿去随园,你帮我跟母亲说一声,我明天一早再去给她请安。”
阿落应声出去了,钟绮看着刚绘好的丹青画幅,想到白天的事不自知的弯了唇角,半晌才细细地把它放进了刚从架格上拿下来的那只黄花梨百果箱子里,而后把它重新归置在架格之上。
这才满意得提着那只阿落早就装好了母亲新做的点心的福寿嵌螺钿八宝食盒出了门,一路朝随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