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并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两天后男人丢来半块面包,我强忍饥饿,把它撕碎喂给伯伦,可是不够,长时间被关在笼子里,缺衣少粮,伯伦已经发起高烧,再不吃点东西,他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男人走后,我把主意打到那条癞皮狗上,它被留下监视我们,狗盆里装有中午吃剩的饭菜,我咽咽口水,拿起笼子里的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去挂狗盆。
草垛上,睡得正香的癞皮狗听见动静,耳朵当即竖起,发现自己的食盆被动,顿时狗心大怒,汪汪大叫冲过来。
我赶紧退回笼子中央,癞皮狗不依不饶,一边叫一边撞向笼子,伯伦吓得脸色惨白,我俩抱在一起,十分惧怕癞皮狗冲进来。
片刻后,那狗似乎叫累了,走到食盆旁趴下。
这时,我忽然注意到笼子的锁扣开了,大概是那狗撞击笼门时不小心推开的,我大喜过望,觉得终于能逃离这里了。
等癞皮狗睡熟,我带着伯伦钻出笼子,蹑手蹑脚地往谷仓大门走去,然而不幸的是,这扇通往希望的门被锁住了,我的心一下跌到谷底,回过头,那只癞皮狗不知何时绕到我俩身后,张着一张血盆大口,诡异地盯着我们。
那狗不叫,它左右逡巡,似乎在观察我们,片刻后,狗眼骤然露出一抹凶光,我顿感不妙,抱起伯伦便往回跑。
癞皮狗飞速追过来,眨眼间就到我的身后,大腿被咬住,我摔倒在地,害怕它去咬伯伦,我拎起狗盆狠狠砸在它脑袋上,癞皮狗嗷呜一声跑开了,趁此之机,我命伯伦回到笼子里,因为腿受伤,我的行动慢半拍,那狗瞅见机会,雄赳赳地冲了回来。
躲进笼子已经来不及,我趴在地上气喘吁吁,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癞皮狗靠近伯伦,等男孩进入笼子,我当机立断关上笼门,那狗飞扑过来,我立即抬手抵挡,犬齿嵌入我的手臂,血流如注,癞皮狗扭动身躯,一脸狰狞地想撕下我肘上的肉。
在伯伦的哭喊声中,不甘的怒火蹭蹭上涌,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拾起一根树叉子,对着癞皮狗的脖子狠狠插过去,血水四溅,那狗顷刻间便呜呼哀哉了。
我倒在笼边气喘吁吁,解决那只狗用掉了我毕生力气,如果此刻让我选择讨厌的东西,那么我大概一辈子都会讨厌狗这种生物。
半个时辰后,那两人回来了,见到这幕血腥场景,菲尼抱住脑袋,崩溃地跪在狗尸旁边。
“噢!罗弗兰登,我的老伙计,你怎能就这样离开你亲爱的主人。”
菲尼眼含泪水,他拔出腰间匕首,气势汹汹地朝我冲过来。
“住手菲尼!她是货物,杀了她我们就没钱拿了。”
比尔连忙阻止,但匕首还是划破了我的额头。
“我要给罗弗兰登报仇!”
“蠢货,那死狗有钱重要?”
“那是我爱的小狗,你不也曾爱抚过它吗?可怜的罗弗兰登,它原以为它有两位亲爱的主人。”
比尔咂舌,“你要不想还钱就杀吧,赌场那群人可不是好说话的,指不定拿你一两根手指当利息,到时候别又来求我。”
“这、这这……”菲尼神情恐惧,悻悻放下匕首,“钱嘛当然是要还的。”
两人和好如初,我被重新关进笼子,落锁的刹那,大门突然被破开,一名身穿银白铠甲,脸带面具的人冲了进来,两人赶紧拔出兵器,仅仅一次交手,那两人便身首异处。
面具人疾步过来,替我处理身上的伤口,失血过多,我已经坚持快不住了,失去意识前,我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面具人在叫我,声音很是耳熟。
再次醒来,我已回到公爵府,父亲与查尔斯叔叔片刻不离地守在床边,经过询问得知,伯伦已无大碍,只是我受的伤比较严重,特别是额上的刀疤,大概率会留一辈子,父亲说着说着哽咽起来,他一遍遍抚摸我的额头,眼底满是愧意。
一个月后,恢复行动力的我瞒过众人来到马厩,青年正在棚下照顾马儿,我急匆匆跑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请您教我剑术!”
青年转身,眼神错愕不已,“莉娜小姐,您……”
“请您教我剑术!”我再次重复。
青年沉吟半晌,“剑这种东西很沉,不适合女孩子握,如果您实在喜欢,多安可以为您做一把木剑。”
“我不要木头做的假剑。”我疯狂摇头。
青年叹气,“那多安就没什么能为您做的了,若您执意学剑,请去找其他人吧。”
“我只想跟您学剑。”
“请回吧莉娜小姐。”多安转身欲走。
“求您了多安……”
我拦住对方,‘砰’地跪在地上,“求您教教我!”
“莉娜小姐,我已说过您不适合学剑,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再次被拒,我急得一把抱住对方大腿,“那日你愿意救下我和伯伦,为什么现在不能再帮帮我呢?!”
多安顿住,“您记错了,多安不曾救过您和伯伦少爷。”
“我记得那个声音,你休想说谎骗我,既然你能救下我们,证明你的剑术一定十分厉害。”我不死心道,“你一日不答应教我,我就天天缠着你,别想轻易甩开我。”
看着腿上的人形挂件,多安长长叹口气,似乎被我的胡搅蛮缠给打败了,他回到草棚下,拿起柱旁的长剑朝我掷过来。
银光掠过半空,赶在那把剑坠地前,我飞扑过去一把抱住,碎石磨破膝盖,我咬紧后槽牙,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男人来到我面前,眼神掠过我怀里的剑。
“最后一次机会,莉娜·白兰度,我再问一遍,剑是什么?”
剑……是什么?一切回到原点,我抽出剑柄,看着倒映在剑身上的丑陋刀疤,露出一抹明媚的笑。
“剑是我的生命。”
多安沉吟半晌,“剑既能顷刻间夺人性命,亦能在万军中护人周全,将生死渡让给一件死物,就要摈弃作为弱者的一切,剑断人亡,再无退路,你做好准备了吗?”
“剑就是我的生命!”
那只死掉的狗再次浮现在脑海中,我毅然抬头,将剑奋力插入地底,“那些胆敢践踏我的家园,伤害我家人的人,我会用这把剑,一个不留地削掉他们的脑袋!”
多安沉默良久,随后拔出地上长剑,悬停在我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