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一辆马车穿过泰坦大街,朝着文兰城的东区驶去,车轮滚滚向前,越往东植被变得越发茂密,周围不见房屋,宽敞的白石大道一路延展,两旁树木林立,一列身穿厚重铠甲,手拿长枪的士兵正沿着道路巡逻。
马车停在了宫门外,杨柚推开车窗,漫不经心地打量眼前这座庞然大物。
白光刺入瞳孔,蔚蓝的天空下,灰白色城墙巍峨高耸,几只肥硕的白鸽停驻在屋顶,高墙连绵,树影若隐若现,远处的钴蓝色尖顶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白晃晃的亮光。
“快过来特兰西,时间要来不及了。”
前方传来催促声,杨柚不情不愿地跳下马车。
两人进到主殿,在侍卫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宽敞的屋子,里面摆件错落有致,一幅绚烂的风景画挂在窗边,与对面那颗狰狞的驼羊头相映成趣。
杨柚环顾四周,高约十米的弧形穹顶,周边环绕着月亮、太阳还有植物意象的浮雕,地面没有铺地毯,而是嵌着成块成块的拼花木板,杨柚信步来到窗边,从这里正好能望见王宫的大门,他们刚刚下车的地方。
约莫十多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雷吉见到来人,立即弯腰行礼。
“午安,陛下。”
少年颔首,示意男人免礼,“雷吉公爵,你前日所说的人在哪里?”
雷吉转身搜寻,发现杨柚还在窗边发呆,“特兰西!还不快过来向王上行礼!”
杨柚回头望去,十米开外,一名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站在门口,对方身披一件金边丝绒红披风,腰间束着翡翠和红宝石嵌就的玉带,白净的面庞冷硬威严,仿若一尊高高在上的石像。
“午安陛下....”
杨柚学着雷吉的方式行礼,利用余光偷偷打量对面,他没料到斯图亚特的国王竟如此年轻,那头熟悉的栗壳色短碎发,让他莫名想起了一个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透过薄薄的窗纱,一层浅金色光辉落在杨柚脸上,年轻国王怔愣半晌,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雷吉趁机上前,笑盈盈道:“他是我新收的养子,前段时间您不是说想招一名骑士吗?此子剑术卓绝,相信定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养子?”听到对方是雷吉的养子,少年稍显困惑,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是的陛下,他叫特兰西·门罗。”
少年越过雷吉,径直来到杨柚面前,“把头抬起来。”
杨柚不解,但还是乖乖按照对方说的做,不料刚抬头,下巴就被一双冰冷的手紧紧钳住。
对面比他高了半个头不止,杨柚踮着脚,被迫露出脸庞,脖颈渐渐有些酸痛,发现对方还没有松手的迹象,杨柚产生一丝不快。
“陛下,您可以先放开我吗?”
少年瞳孔一颤,失魂落魄地往后退去。
“陛下,请小心!”雷吉欲上前搀扶。
推开男人,少年抓住杨柚的手,像在反复确认什么一样死死盯住那双黝黑的眼瞳。
“你叫特兰西?原来就叫这个名字吗?你还有没有别的名字?”
“没有其它名字,陛下,我就叫特兰西,一直都叫这个名字。”
杨柚被这一连串质问吓住了,对方怎么知道自己还有其它名字,不过他当然不会把原名说出来,万一被发现自己是兰切斯特人,就算不死也得脱成皮。
年轻国王若有所思,似乎不怎么相信杨柚的话,黑色的头发和眼睛,还有那张相似的脸,世界上没有如此巧合的事。
弗尔....
少年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从对面的反应来看,弗尔大概没有认出自己,两年过去,双方都变了许多,佐恩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形下与对方见面。
旁观许久的雷吉觉察到屋里微妙的气氛,暗暗隐去嘴角的笑意,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
佐恩朝身后招手,“罗柏,你先带他熟悉一下宫里各个位置,明早让他来我这里受封。”
闻言,罗柏惊得剑都差点没拿住,陛下这话岂不是默认对方加入骑士团了?可这人连测试都没做,身为骑士团团长的罗柏显然不服。
“陛下,此人还未做过剑术测试,您这样破格将他纳入....”
“有雷吉公爵做担保,测试就不必了。”
罗柏哑然,这位门罗少爷长相肖似兰切斯特的那位,陛下明显是在感情用事,罗柏虽不喜无能之人,但他区区一名骑士,无权质疑国王的决定。
雷吉见杨柚连测试都不用,心道那人对陛下而言果然是特殊的,连带长得像的人都有几分优待,看来他还真是捡到宝了,雷吉满面春风,简单嘱咐几句就回府了。
杨柚因为要熟悉这座城堡,只能暂时留在宫中。
傍晚时分,杨柚踏上回程的马车,从明日起,他就要住进王宫,作为十三骑士之一,时刻保护国王陛下的安全。
想到今日发生的种种,杨柚摇晃脑袋,试图甩掉那个不切实际的猜想。
虽然年龄差不多,但一个布料商的儿子怎么可能成为斯图亚特的国王,这绝对是巧合,佐恩那个家伙现在还在帕罗斯卖布呢,怎么可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文兰城。
杨柚只当遇见了长相相似的人,并没有把那位少年国王放在心上。
.......
转眼过去数天,自从被封为宫廷骑士后,杨柚便很少回到门罗府,王宫中事务繁多且杂,光是熟悉流程他就花了快一周,鉴于他是刚加入的新人,平常不是跟着罗柏巡视王宫就是被派去执行各种简单任务,活少又轻松,雷吉那边还时不时补偿他点零花,除了不能出宫外,杨柚觉得自己这个职位简直就是千年难遇的肥差。
不过杨柚可不想被这座城堡困一辈子,离开雷吉掌控后,他就经常琢磨怎么逃出去,维克镇肯定不能再待了,要带伯伦离开的话需要大量的钱,如何摆脱门罗追踪又是个问题,杨柚想来想去,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攒钱再说。
在罗柏的教导下,杨柚逐渐适应了王宫中的生活节奏,他与另外十一名骑士轮值,以一天一轮,六人小队的模式,时刻保护国王陛下的安危。
作为第十三人的罗柏会特殊一点,他是骑士团团长,一直以守护国王为己任,基本不受轮值限制,无论杨柚是当值还是休息,几乎都能看见罗柏兢兢业业,守护国王陛下的身影。
因为一轮会有六人,摊在杨柚身上的任务就越发少了,加上他是新来的,一般被安置在国王跟前,当个端茶送水,传话跑腿的小侍。
在杨柚看来这种活简直轻松得不得了,然而其余人一致认为这种琐屑事情有折辱骑士名号之嫌,谁都不爱干,比起给国王端茶送水,他们更爱持剑守大门。
对此杨柚嗤之以鼻,骑士名号有个屁用,给一样的钱干最累的活,他端茶倒水至少还能忙里偷闲,反正陛下忙起来昼夜不分,哪里还顾得上他。
这天正好轮到杨柚当值,傍晚时分,天色黯淡下来,杨柚守在桌边,困倦地提起茶壶掺水。
灯火幽微,佐恩一边翻阅文件,一边提笔在上面批注,蓦然手肘一热,耳边随即传来嘀嗒的水声。
杨柚睡意朦胧,尚未察觉茶水溢出之事,佐恩悄然起身,不动声色地接过还在倾倒的茶壶。
东西被夺,杨柚陡一激灵,见到被水淹没的大桌,杨柚惶惶不安地低下头。
“困了?”佐恩将茶壶放到一边,亲自收拾起桌上的狼藉。
“我、我不是有意的陛下,刚刚走了会儿神,所以才不小心....”
“困了就去休息,待会儿让罗柏进来接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