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晕了。”叶真咕哝道,“盛乐,你给我惹麻烦了!你敲那么狠干什么!”
盛乐觉得心口堵了一块石头似的,变了脸色:“你真喝醉了?”
叶真微微一怔,稍一犹豫后回答:“没有。我只是容易上脸,不至于醉到昏睡不醒。”他俯身查看着温亮的情况,“你打晕的人,过来帮忙抬人。”
盛乐抱住双臂站着不动。
叶真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反应,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盛乐臭着脸不说话。
“怎么?”
“你刚刚是清醒的?”盛乐问。
“是啊,你怎么了?快来帮忙。”叶真的注意力还在昏倒的人身上,发现对方呼吸正常,除了脑袋上有个大包之外也没见血,他稍稍松了口气。
盛乐更不爽了:“你知道他刚刚想对你做什么吗?”
“知道啊,所以你到底是怎么了?”叶真的注意力终于回到盛乐身上,“是你打的人,不想被报复就帮我一起把人送回去。温亮我可得罪不起。他最后看到的可是我的脸,万一他以为是我要反抗才把他打晕的……你害死我了。”
趴着的人被叶真翻了过来,盛乐这才看清对方的脸,果然是温亮。他心里窝火,紧紧咬住后牙槽,忍了半天才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说出口:“所以你是故意的,故意装醉好方便温亮对你动手动脚?”
叶真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盛乐等着,但他什么也没说。
“为了什么?就为了把叶奕从里面摘干净?你就真没觉得你哪里做错了吗?”他口不择言,“你要是愿意卖,这钱我难道出不起吗?”
盛乐要气爆了,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一样,他全程担心叶真被故意灌醉,担心有人找他麻烦,担心他出席这种场合不适应心里难受,他恨不得杀了温亮泄愤,结果呢,他替他操心的麻烦,分明就是他主动招惹的。
“我不能得罪温亮。”叶真说,他的嘴角拉成一条平板的直线,“我哥有一部分投资和高利贷欠条在温亮手上。”
“什么破生意,非得是温亮?你要生意往来,我给叶奕。”盛乐还是臭着脸,“何况叶奕他自己没本事,把你们老叶家那点家底都霍霍光了,就得你来为他擦屁股了吗?”
叶真一下子站了起来:“盛乐,你混账!”温亮一声闷响又摔了下去,叶真顿了顿,撇开视线,“那不一样,我哥是真把你当朋友的。”
盛乐控制不住地提高声音:“不能要我的钱,就能让你来忍受温亮的骚扰了吗?”
“嘘——你小声点!”叶真担心地看了一眼昏倒的温亮,怕他被吵醒了。确认温亮“睡”得很安稳后,他不得不转向盛乐——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我承认我有点故意的成分,我以为我灌他够多酒了,他也做不出什么来的,我心里有数。虽然这个解释很苍白……我知道你生气,可是我本来真的只打算装装样子……”
“你就没觉得你这么做很危险吗?”盛乐的声音还是很高,“万一他也是装醉呢?万一……”
“嘘——”叶真轻声安抚,“声色场上虚以委蛇,总要多少给对方一点甜头尝尝,这个度我自己可以把握,我不会做出越过界限的事情,你能相信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盛乐的气稍稍顺了一些,一直抱着的手臂松开了,“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他顿了顿,“我是气你自作主张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也气你什么都没跟我说……”
夜风习习,掀起湖上一片深色的波澜,叶真望着湖面:“盛乐,其实你还不了解我,我不是你以为的一张白纸。你总是因为我当年帮过你一次,就把我想得太纯善了。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好,我有自己的私心和计较,也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盛乐望着叶真看向湖面的侧颜,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产生了一种受了委屈似的情绪:“那叶奕的事情呢?为什么不找我帮忙?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依赖吗?”
叶真惊讶地转过头看向盛乐——一阵清爽的风从水面拂过,叶真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因为我想和你之间有未来。”月光下的湖面很亮,亮得足够看清彼此的眼神,波光粼粼的湖面也很美,美得像是墨色和银光挥洒编织的一湖梦境,“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不堪和软弱的一面,也不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成单方面的依赖和索取……叶奕是我哥,发生什么我都要和他一起承担,但你没必要这样。你帮了一次,下次呢?永远需要你填补亏空和漏洞吗?我想和你平等地在一起,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说完,叶真下意识地垂下了目光,他觉得勇气在那一刻耗尽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面前这样完全放下骄傲,坦诚自己的脆弱和无助。
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这墨蓝湖面上的皎皎明月,被搅碎成了一地的银色玻璃渣,稍微一晃动就会全部被深蓝的湖水包裹,彻底失去重新聚集起来的希望。他居然在某一刻觉得,有可能伤害到盛乐,比他在温亮这件事上的成败更让他在意。他陷得太深了……他终于还是把自己柔软的部分坦露给了盛乐。可是除了不确定的恐惧外,他又有一丝冒险的快意,他愿意去放手一搏,把自己的心捧到他手上。
叶真觉得那几秒特别静,静得像是天地上下一白,这世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着。
盛乐笑了,他说:“我知道。我也要为自己说一句公道话,叶真,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叶真抬起头,看到盛乐的眼睛,漆亮的瞳孔像是在月光的暗影下燃烧了起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才爱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