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也曾被抛下过,你也会这样想的。”
高嵘什么时候被抛下过了?
池兰倚只来得及一愣,但他很快调整了脸上的表情。
因为记者拍照的闪光灯已经照亮了他的脸。他和高嵘手牵着手,对闪光灯露出一个仓促却完美的笑容。
原本等在花园、或在窗边交谈的人停止了动作或正在进行的话题。他们向着两人最先将走进的大厅鱼贯而入。好似这对名流情侣是大海中的灯塔、权利漩涡的中心。
好似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聚集。
“总算拍到这对豪门情侣了。即使现在被赶出去,这趟三小时的车程也值了。”
大门边缘,端着相机的记者得意洋洋地说。
“就这样一张照片,值几千,甚至上万。”他比了个手势。
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个狗仔则低着头。他用手指放大刚刚用单反拍下的照片。照片中,池兰倚的脸颊被闪光灯照得很苍白。
穿着奢华礼服的男女向着他们聚集。池兰倚紧着在场最有权势的英俊企业家,企业家手揽着他的肩膀,保护的姿态坚定而强势。
身旁,即将因为这对情侣赚到几千块的记者在哈哈大笑。狗仔在这片欢声笑语中微微疑惑。
照片里池兰倚在笑,但好像称不上很开心。
……
高母的生日宴邀请了一众社会名流——却多是政商两界的。
池兰倚刚走进大厅,就觉得自己和这些人格格不入。
尤其是所有人都热情地向着他们鞠躬、或点头致意时。
“高先生。”
“池先生。”
没有人敢忽视他们两个人——或者说,是忽视高嵘。
华国21世纪最知名的青年企业家,年纪轻轻就已经全面超越了他父辈的成就。
甚至可以说,他已经超越了整个高家。假以时日,让整个高家“活在他的阴影下”,也不是一句玩笑话。
“高先生。”一个男人笑嘻嘻地和他们打招呼,端着一杯酒过来,“好久不见,我敬你一杯。”
他又看向池兰倚,同样对他举杯:“好久不见,池先生。”
池兰倚的脸色顿时变得有点不冷不热的。高嵘倒是客气地回应他,聊起了城北地皮的事。
兴许也看出了池兰倚不太欢迎自己。那个男人转向池兰倚,道:“池先生,不知道您关于下一次走秀的场地,有没有什么想法?不知道池先生对于城北的几家艺术馆和遗迹花园感不感兴趣?”
这是赤/裸裸的示好了。男人看着池兰倚,眼里的意思也很明确:只要池兰倚想要在这里走秀,他都能帮他搞定。
池兰倚的反应和男人的热情形成了鲜明对比:“谢谢,但我自己会有别的办法。”
男人讨了个没趣,却也不生气。他又举了举酒杯,笑着和高嵘说了两句,随后走开了。
在走开前,他又看了池兰倚一眼。
池兰倚站在高嵘身边,穿了一身白。他的脸尖尖小小的,确实漂亮。
池兰倚沉下脸。高嵘随口般地提醒:“他是萧驰南的儿子。”
“我知道,萧昉。我不明白你对他的态度怎么还不错,他对你的态度也很讨好。”池兰倚硬邦邦地说,“他之前想对巫樾出手。我不喜欢他。而你也在和他家的商战里坑了他家一把,赚了他家一大笔。”
高嵘却闷闷地笑了。他从托盘上拿了一杯酒给池兰倚:“因为我是高嵘。而他们家有求于我。他不会和我们撕破脸,因为他永远会想要和我们合作。”
“谁都知道,只要能搭上我这条船,就能大赚一笔。”高嵘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香槟,“这就是权力。他知道巫樾是你的朋友,我想他之后也不敢再招惹巫樾了。”
池兰倚握着酒杯,只觉得密密麻麻的不舒服。
无论如何,他都很难习惯这些场景。
“如果你对那几个场地感兴趣的话,你可以找他,他会把事情办妥的。”高嵘又说。
“免了。我自己有办法。”池兰倚立刻说。
更多的人端着酒向高嵘笑着走来,各有自己的目的。每个人都在谈论金融、政治和军事。池兰倚只觉得自己和这样的场景格格不入。
而且,他在这些场合里的运气总是不太好。池兰倚觉得自己眼皮有点跳,好像这次又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高嵘看着池兰倚无所适从的样子,想起母亲曾抱怨过池兰倚的性格,说高嵘真是爱池兰倚爱得发疯,池兰倚这种人,这辈子都不适合当高嵘的配偶。
他的母亲懂什么。虽然高嵘认为自己并不是母亲认为的那样爱他,但池兰倚现在这样就很好。
池兰倚学不会参加这些聚会,学不会与这些人交际。聚会上也没有池兰倚的熟人,于是,池兰倚永远都只能依赖他一个,活在他的世界里。
所以即使他高嵘为了池兰倚放弃几个交际机会,也是池兰倚吃亏了。
高嵘瞥了这些人一眼,低头对池兰倚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们去旁边……”
“兰倚?”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二人身后响起。
这个声音很熟悉。池兰倚错愕地转头。
身材高挑的女子站在他身后的灯光下。她容貌清丽,气质出尘。
在看清池兰倚的脸后,她笑了起来,非常开心:“真的是你呀!我上周刚回国,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她上下看他:“你长高了不少,我差点没认出你来呢。”
池兰倚也很震惊,他甚至有点结巴:“涟姐。”
于是,他错过了高嵘此刻的反应。
在看见女子的那一刻,高嵘瞳孔微缩,在眼底深处,他方才的运筹帷幄已荡然无存。
就像这个女子与池兰倚的偶遇,是他预料之外的场景。
他下意识地往女子的身后看。那里觥筹交错,人来人往。
只有她,没有其他人。
高嵘微微抿唇,似是松了一口气,眼神也平静、深沉下来。
他低头,将目光全部汇聚到池兰倚身上。
“乖。”女子笑得眉眼弯弯,她这才注意到站在池兰倚身边的高嵘,只是一眼她就认出了这个新闻上的名人,“您就是高先生吧?我叫乔涟,和兰倚是中学同学。”
“我知道你,很有名的芭蕾舞蹈家。”高嵘点了点头,“很高兴认识你。”
池兰倚却没有注意到高嵘平静得有点出奇的反应。他往乔涟的背后看。
既然出国移民了的乔涟回来了,那么,还有另一个人……
“您谬赞啦。我可没有我弟弟有名。他才是天才钢琴家。”乔涟笑了起来,“兰倚,你在找乔泽吗?他在国外有钢琴巡演,这次没和我一起回来。”
“哦……”池兰倚道。
有点遗憾。
“我上次问他,他说半年后再说。也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乔涟补充道,“明明他也很想回家看看的。这么多年了,说到回国,他总是踌踌躇躇的,也不知道在纠结什么。”
“而且,我觉得他好像有话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