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见盛愿紧锁眉头,赶忙转开了话头,说道:“这鸟作孽多端,不如我了结了它……”
他说完,便将抓着鹰爪的手,快速地上移,直到整张手掌,握紧了鹰的脖子,脖子上的羽毛被他一勒,泛起层层叠嶂。
那黑鹰却一动不动,似乎根本没意识到眼前的饲养者,想要了却它的性命。
“等等。”盛愿没料想他会如此偏激,伸出手制止了他,“你若是想离开桓王王府,又为何要杀这鸟……”
“你分明知道,始作俑者,并非这不会说话的畜生……”
萧临深一笑:“可姑娘不是极其厌恶同桓王有关之人,方才可是同在下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怎么倒是对这畜生,起了怜悯之心?”
他说着又捏紧了鹰的脖子,只见那鸟霎时腾起了翅膀,哗啦一声,翅膀煽动的风扑面而来。
盛愿见他像是要来真的,忙说道:“好了,既然你想改邪归正,我不说你也就是了……”
他虽表面平静似水,并无半分暴戾,可盛愿却隐约察觉,他若是真生起气来,的确不好惹。
为今之计,还是趁早打发了他,今夜是她莽撞,才没隐藏起自己的真情实感,竟同他说了那么多的事……
盛愿心中忐忑,眼前少年听了她的话,放下了捏着鹰脖子的手。
那鸟失去了桎梏,奋力地一展翅而飞,盛愿还未反应,它忽地一下便飞走了。
少年拍了拍方才那鹰停留的手臂,黑色华服密织的线把爪子勾破,破破烂烂,仿佛被树枝勾破一般。
盛愿目光追随着那还在天空盘旋的鸟,问道:“你如此伤它,就不怕它不再听你的?”
“反正都要离开桓王王府了,它恨我便恨吧,来日要是认得我,我岂不是自讨苦吃……”
萧临深大言不惭地说着,脸上并无半分惋惜,毕竟那鸟是他豢养训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自是都听他的话。
“你倒是很关心一只畜生?”
“万物有灵,你掐它的时候,都不会逃,想必你养了它很久了吧?”
盛愿淡淡地说着,天上的黑鹰已然消失不见,她收回了目光,看着一只手摸着方才鹰爪抓过的手臂。
“这是桓王王府最难训练的鸟,我身上,为着它,可没少被啄走几块肉……”
萧临深说得是实话,唯有最难驯服的雄鹰,才让他产生一丝兴趣。
“你既然想离开桓王王府,直接远离京城,不就好了吗?”
盛愿对他口中凶猛的鸟并无兴趣,只想知道他为何改口,要离开桓王王府了?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1】。你久在闺阁,既听过桓王威名,自然也知道,像我们这类卖命的人,是跑不远的。”
“既然你说此事棘手,可我不过一介弱女子,又能助你什么?”
盛愿并不想同他有诸多的纠缠,分明今夜就可同他一刀两断,偏又多生祸事,拖泥带水。
萧临深见她眼眸凝结着疑惑,伸出了右手掌心,右手掌心被一条黑线贯穿,在白皙的掌心里分外引人注目。
“姑娘的钩吻之毒已然蔓延开了,你还未给我明日解药,可别忘了同那治疗失忆的解药,一并给在下……”
他避开了盛愿问起的话,面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叮嘱着盛愿,又抬眸望向远处。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拐角处的翠竹倒影着变换的火光,像是有人来了。
可盛愿却未曾发觉,她还痴痴地问道:“这两件事我可以帮你,但是离开桓王王府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你若是想借相府的威势掩藏身份,获得庇护,只怕是痴心妄想,毕竟我并不受父亲的宠爱……”
萧临深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凑近她的耳边。
“你做得到,我相信你。”
盛愿怔住,他为何如此笃定她会帮他?难道他所求之事,同她会医用毒有关?
他说完迅速地起身,临走之余,盛愿鼻息之间,还萦绕着他身上的雪松香,久久不散。
她初时以为他身上的雪松香来自身上的衣裳,毕竟绣春坊专供京城里的达官贵人,男子所用衣物,熏香也是寻常。
可他穿这身衣服已然久了,怎还会有如此浓烈的香气?这可是价值不菲的雪松香……
“你这衣服当真是从绣春坊拿来的吗?为何会熏贵人所用之雪松香……”
“姑娘还会闻香?”萧临深诧异一望。
“只是家中长辈用过罢了,所以记得香气的味道。”盛愿未再同他说她认识诸多香料这事。
眼前之人有诸多的事瞒着她,她当然也不能和盘托出。
“有人来了,我该走了。”萧临深见假山之后的火光越来越近,脚步轻微,应是女子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