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深宁愿她真的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而不是狐假虎威,心存悲悯。
他柔和的眼神霎时冰冷,像外头猛烈的秋风,刮进了盛愿的眼中。
“我有一事,想问姑娘。”
他的衣着未变,脸庞仍旧不退少年青涩,可盛愿却感觉,他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变得深沉冷漠,有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成感。
他站在她的身边,居高临下,眼神如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若是令妹病愈之后,继续用你救我之事,威胁你,你当如何?”
盛愿眼神一亮,她愣住,没料想眼前的少年,还如此关心她的处境,她只冷冷地说道。
“这是我的事,楚公子不便过问。”
她想过如何料理盛云夕,一则用治疗疹子的药,继续吊着她。
盛愿故意把解药的分量分成三份,是为了拖延时间,告诉盛云夕,三副药才能完全见好。
二则,她的妹妹喜怒无常,若是鱼死网破,她只能兵行险招。
她给盛云夕带了治疗疹子的解药,同时也带了另一幅足以让她听话的毒药。
她明白,盛云夕口无遮拦,说她是野种这件事,捅破了天。
将来闹到父亲跟前,盛云夕也只会被责备几句。
区区胡言乱语,还动摇不了盛云夕在父亲心里的宠爱。
至于她救下疑似北狄密探这件事……
“你在赌一个可能。”
萧临深见她双眸无神,径直地打断了她的思考。
“你在赌令妹的良心,不去向盛相国检举你。”
盛愿抬眸盯着他,她从未奢望过盛云夕回心转意,不解地问。
“为何这么说?”
“还有一件事,我才想起,如今告诉你也不迟。”
萧临深抬着下颚,眼珠向下,俯视着她。
“给你家丫鬟毒药的另一个丫鬟,向令妹提议,事成之后,卸磨杀驴。”
“等你治好了她的病,便把你我之事,捅出去。她并不希望你留在相府,她只想你身败名裂,滚回乡下。”
少年的话是晴天霹雳,盛愿握紧了双拳,肩膀微微颤动着。
她不是没想过,盛云夕会毁约,她也早准备了应对之策。
只是没想过,她的妹妹,这般急不可耐,还未治疗,就已经在想兔死狗烹了。
“你亲眼见到的?”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他望向她的目光冷酷,并不躲闪,盛愿心中愈发笃定这件事的真实性。
毕竟,眼前的少年,他还有两幅药,压在她这里。
他何须说谎,对他毫无益处。
“为何要告诉我?”
盛愿还是不明白,为何他要插手这件事,还如此态度冷漠,像是在审判她。
“只是不想,你不明不白地,被人给暗算了。”
他答得轻快,像是一件顺手的事,面上瞧不出担心的神色,可双眸直直地看着她。
盛愿被他盯得发毛,淡漠地垂下头。
最坏的打算还是发生了,盛愿一声叹息。
她的第二则计划,便是给盛云夕,下另一种只能她才能解的毒,威胁她,一劳永逸。
可盛云夕毕竟是她的妹妹,虽然不是一母所生,又是父亲最心疼的女儿……
盛愿心中有犹豫,她有为亡母之死查清真相的决心。
可她也不想,伤害无辜之人。
再者,师命所缚,她从医许久,还未曾,用医术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你在犹豫?”
萧临深见她久久不说话,只垂着一颗脑袋,向着他。
他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猜测着。
他不知为何,见到眼前的少女,面对企图伤害自己之人,不设半点防备。
甚至善心大发,费尽心思去救人的举动,牵扯着他的心绪。
他此刻只以为,盛愿只是被亲情牵绊,才如此犹犹豫豫……
萧临深咬牙切齿,心中莫名升起怒火,他一脸漠然。
见盛愿还是不说话,转身拂袖,一个飞跃,稳稳地跳出了窗外。
“你哪里去!”
盛愿感到面前一阵风,少年已然不在身前。
院子里凉意渐深,少年一袭黑衣,站在窗外的小路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消失在了溶溶月色里。
盛愿怕他乱走动,被知春看见,忙放在手中的药箱,往门外奔去。
正堂的灯不知为何暗了,她穿过层层屏风,心中忐忑。
她有强烈的预感,少年此时性情大变,也许是瞧见她举棋不定,踌躇不前,才勃然大怒。
那只有一个可能,他去找知春。
问她未下的药,究竟是不是毒药,是不是盛云夕指派的。
难道是因为她今夜,看在他将要离开的份上,态度过于柔和,才让少年误以为。
她是个心软犹豫之人,面对亲人侵害,亦不敢像初见他时那般警惕,用毒威胁吗?
才开正堂的门,冷风扑面而来。
盛愿站在门口,听见了厢房一侧,雪青的惊叫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