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深上前想扶住她,可雪青离她近,已然抱住了她。
他只得收回了手,看到桌上别的杯盏,忙替她倒了一杯新的茶水。
推到此刻狼狈不堪,面色苍白的盛愿跟前,还不忘提醒。
“很烫。”
盛愿无暇顾及,只胡乱地吹了几口气,便吞下漱口。
虽然驱散不去口中的血腥之气,也总算比方才好受多了。
她接过雪青手里的帕子,擦了擦眼泪,此刻除了口鼻弥漫的血气,也并无其他不妥。
雪青见她无恙,松了口气,可还是疑惑。
“小姐这次试药?怎会如此反应,从前,味道再大的药,也不会这样……”
盛愿打了个马虎眼,轻声细语,“许是药性太猛,我身子骨弱,一时没承受住,不必担心。”
“方才真是吓坏我了。”雪青抚摸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盛愿坐在椅子上,弓着背,好半晌才直起身子。
她抬眼,却见到萧临深黝黑的瞳孔,此刻像是积蓄着无尽怒气,面色铁青,仿佛有人得罪了他。
难道是她方才呕吐的狼狈模样,吓到了他?
那少年却是连眼睛也不眨,就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给吃了。
盛愿幽幽开口:“难道你怕我死了?”
萧临深被她说中心事,冷着的脸又添上几分冰寒,他咬牙切齿,撇过头。
“我去给你换盏新的灯,你这灯,暗了!”
他语气冷淡,转身便往书房方向走,头也不回,盛愿只觉得他答非所问。
正堂的灯,不好好的吗?哪里暗了?
她低下头,地面少许黑色污秽,是她实在没忍住吐出的。
才想起,方才那少年半只脚踩在污秽里,脏了鞋,却一动不动。
他不是,最爱干净之人吗?
连外袍上的石灰粉,都不能容忍之人,踩在脏污里,竟然不走开?
她缓缓抬头,望着他走过的地板,黏腻的液体盖在他走过的地方,这才印证她的猜想。
原来那人只是在说她,灯火通明,却是眼瞎,脏了他的鞋……
盛愿才觉得是她自作多情了,竟然会以为,他担心自己死了……
萧临深迈着极快的步伐,又走回了正堂,手里拿着一盏比屋子里所有都亮的灯。
放在了方桌上,缄口不言,只一甩袖子,坐了下来。
“这便是你做的灯?”盛愿瞧着这灯的灯油添得十足,火焰旺盛。
“嗯。”萧临深轻轻应了一声,却不看她,只把目光落在墙上的书画。
“楚公子的鞋,若是不介意,随雪青去擦干净吧,我实属无心,还请海涵。”
萧临深侧过脸,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轻轻抬起脚,才发现一只鞋子表面,满是粘液。
他眉头一皱,这才发觉,自己的鞋沾上了她的秽物,难怪,她会如此说。
萧临深虽然嫌弃肮脏,可也知道她是迫不得已,无心之失。
“我说过,姑娘无需如此客气。”
盛愿见他并无怪罪之意,转头吩咐雪青。
“替我拿一件不显眼的披风换上,准备好药箱,等下我们去韶光轩。”
“小姐不再等等看药效。”
盛愿见萧临深还在,“等下进了卧房,再看吧……”
“不用,我回避便是。”萧临深见状,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她们。
雪青俯身扒拉开风毛,盛愿的脖子光洁如新,只是还有些淡红色印记。
若是上了妆,便看不见了。
“果真都消了,这药真神奇,师傅何时传小姐如此奇方,我怎么不知道?”
“咳咳……”雪青口无遮拦,吓得盛愿猛地咳嗽几声制止她。
雪青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盛愿也放下了适才试药时候担忧的心,她第一次制备,便成功了。
虽然师傅说服用这等特效药物,多少会有些无伤大雅的副作用。
无非是嗜睡亦或者失眠,盛愿回想师傅的叮嘱,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雪青之所以不知情,是因为当年师傅传授她与师兄陆望药方时。
并没有叫上雪青,她不知为何,只遵从师命,并未过问原因。
既然药已见效,她应该立刻动身,去往韶光轩了。
可眼前的少年,他此刻背对着她,身板挺直,长发如瀑。
“可以了,楚公子。”盛愿轻声叫了他。
萧临深转过身,眼神却回避着,并未直视盛愿。
“那小姐我去准备了。”雪青快步地进了盛愿的卧房。
一时间,空荡荡的正堂,只留下了盛愿和萧临深,只有桌上的灯,升腾着炙热的光。
“多些楚公子为我拿回了治疗舍妹的药材,至于楚公子的病……”
盛愿顿了顿,“公子交予我的两份药材,一则是治疗钩吻之毒,二则是治疗忘忧症,均已齐备。”
“但请公子等我从舍妹处归来,便给公子制药,你看可还成?”
她请求的口吻谦卑,水灵的眸子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她再无方才的苍白之相。
许是她解决了她当下,最不放心的事,这才心情大好。
萧临深如此猜测着,可想到她要给他制药,盛云夕的药也不过半个时辰便弄好了。
难不成,他的药,也会制备得如此之快?那他的计划……
他问道:“不知在下的药,姑娘可要制备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