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你这北狄密探,还挺重情重义?”
她话语中虽提起北狄字眼,分明两国对立,可并无挖苦之意,还带着些许欣赏?
但萧临深听着怎么都有些别扭,他可不是什么北狄密探,可他又无法明说他的真实身份。
任何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只怕是会避之不及,犹如见到鬼魅……
他眼里的光瞬时熄灭,仿佛方才的心绪波动,只是一滴水跌落了漫无边际的大海,再也寻不到了。
“其实,在下并非北狄密探,而是……”
萧临深盯着她此刻天真的脸庞,鬼使神差般幽幽地开了口。
话音未落,他便意识到不该开口,止住了声。
他欲语还休的举动,引得盛愿放下了手中的糕点,只抬眸望着他,眼神带着审视,不似方才柔和,
他本忙着解释些什么弥补,恰好的是丫鬟雪青走了回来。
瞧见芙蓉榭里的二人,手里各自拿着一团雪白的糕点,雪青急得上前去,夺过了盛愿手里的东西。
她撇了一眼神情疑惑的少年,又俯身在盛愿的耳边说话,才嘀咕几句。
盛愿双眸微动,把怀中食盒,放在了椅子旁,不再去碰。
萧临深瞅了一眼她递过来的糕点,难道这糕点有问题?
只听得盛愿清了清嗓音,眼神冷冽一望,尖锐如鹰,不复方才寻常少女天真模样,她冷冷地开口。
“谢谢阁下的糕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想,我们该说正事了。”
“你?你不问我身份?”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竟无半分好奇之意?
盛愿拿起了放在身旁的模糊纸条,感叹道。
“阁下愿说便说,只不过,我不想再卷入你们的是是非非。”
“你划去的几味药,意思是你可以帮我,是吗?”
纸条上有被划掉的字,连成一起,的确是寻求合作之意,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要与她合作?
“是。”他答得斩钉截铁,他必须寻个由头留在她身边,如今正是最佳时机,她需要人出去买药。
“那丫头咄咄逼人,姑娘面露难色,想必是因为缺少药材,而今姑娘却出不去,所以我猜,你可能需要我的帮助。”
“你猜得很准确。”
盛愿有些佩服他的洞察力,在梁上,还能瞧真切她脸上的神情,作出如此推断?
“但,我并非只有你一人可选。”
盛愿话锋一转,眨着细长的眼睫,目光狡黠,“所以,还请阁下速速离去,我手上并没有你需要的药材。”
“且我先前说了,忘忧症不过四五天便好,你又何必同我在此地耗着,要是被人发现了,你我都有灭顶之灾。”
“我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女儿,在相府讨生活不容易,你若是想报恩,就请念着我的恩情,离去吧。”
萧临深被她的话噎住,她接二连三地下逐客令,面色冷清,不留半分情面。
他平生,无论是风光时还是落魄时,谁敢给他脸色瞧呢?
从前,战捷时,他是将军威武,自然众星捧月。
此刻,落魄时,他是暴戾王爷,众人面上都怕他,如有怨言,也只敢在他听不见的地方偷偷议论。
眼前这小小女子,一日之内,让他破了许多昔日的习惯,他却不能把她怎么样,毕竟他的病,还要仰仗她的药……
他本懊恼,但下一瞬想起了今夜初见时,那一记摘叶飞花……
“我可以离去,但请姑娘,把钩吻叶片的毒,一并给在下解了。”
盛愿一听,嘴角一抹不经意的笑意。
他若不提这事,盛愿也会主动提起。
毕竟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后招,一石二鸟。
他要是来者不善,真的信了有毒,便不会一下子要了她的性命,她可用解药换取活命。
要是像此时,只是来问忘忧症,亦或者是好奇她是谁,亦可用防身之说,获取他的同情,再予以解药保命。
而今又多了一重,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她明白他的合作之意,是要她快速地治好他的忘忧症,这才赖着不走。
还聪明地以为,她此刻无人可用,就必须答应他的请求。
实际上,她的确无人可用。
可那忘忧症的药,稀有昂贵,她可不傻。
要是真用治忘忧症的药,换他去给盛云夕买药,亏大的依旧是她。
“抱歉,是我忘了这事,还请阁下海涵。如你所见,我不过一柔弱女子,防身之举,却害了你,是我的罪过……”
她一改方才赶人姿态,态度诚恳,歉意连连,低眉婉转之间,委屈地像是他欺负了她。
一时间,萧临深手足无措,他没料到她变脸之快。
方才他还只以为她赶他走,是怕被发现,才匆匆提起摘叶飞花。
可她又怕又抽泣,他向来没安抚过悲伤的女子,方才积攒的不悦,烟消云散。
他本还想借着摘叶飞花这事,假意中毒,再次毒发,引得她的同情,好把药夺了去,可她却先发制人。
那所谓钩吻,不过是些杂草叶,他一行军打仗之人,怎会没见过真正的毒草?
萧临深知道此时的盛愿,是祠堂里对着盛相国的那般的故技重施。
可他并不想揭穿她的伪装。
她的眼角带着歉意,又让雪青从药箱里拿出一玉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
“这是其中一颗解药,只是我手上的药材不多了,你也知道。”她顿了顿,有些为难。
“可这毒要解得干净,必得服上七天的解药,我现在虽有药方,但却难为无米之炊。”
“公子不计前嫌,不计较我只给你治疗忘忧的药方,而无药材,已是我幸。”
盛愿抬起湿漉漉的眼眸,“伤了公子实在非我之所愿,我有心救公子,但是我手上,却是无药材了。”
“要是耽搁下去,我真怕伤了公子筋脉,碍你前程……”
盛愿这一声声公子喊得他全身酥麻,此女要是真装起无辜模样,还真是勾人心魄。
难怪盛相国如此老成,也能被她三言两语给骗了过去。
他借坡下驴,只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掩饰他想笑却不能笑的神情。
“无妨,我此时也无不适,且你救我一命,无需如此客气。”他接过盛愿的解药,握在手中,却不急着吃。
“既然姑娘会制药,那便由在下出去一趟,买来药材,再为我解毒吧。”他一语击中盛愿心中所想。
盛愿眼睛一亮,“既如此,那便麻烦公子了。”
她转身就拔下发簪去写药方,萧临深不解,难道不需要他顺带,也把盛云夕的药也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