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黄花摇曳,他顿时心头一惊。
盛愿目光狡黠,带着笑意,“这可是剧毒钩吻,想必阁下听过此毒草大名。”
她面上虽从容不迫,可大氅底下,另一只手拿捏着。
从盛云夕手中夺过的破了的香囊,这才是她最后的保命之法。
那袭击他的叶片并非钩吻,只是玉叶金花,形似而已,相府高门大院,怎会有毒物?
况且这一片叶子也伤不了他,只是想诈他一诈。
“阁下碰了叶片,已然中毒,若是想要解药,不得伤我,且要回答我几问。”
她尽力压低声音,才不会显出话音里的颤抖,她本以为眼前的少年会被激怒。
可他只是见了那花长的地方,诧异一下,又平静如水。
“我说了,我并无恶意,姑娘不必如此行径。”
萧临深幽幽地开口,不再往前,只站得如松挺拔,留在原地。
“那好,我问你,你如何得知我的身份?又如何来到我相府?”
“醒时见到姑娘离开时身姿,我虽身受重伤,但应报答姑娘救命之恩,遂跟了来。”
“但相府守卫森严,我只能隐身潜行,虽不是君子所为,但事出有因。”
他答得极快,一本正经,眼神诚恳。
盛愿有些茫然,明明盛云夕口中,此黑袍少年可是北狄密探。
一个异国密探,潜逃京中,如今她既然见了他的真面目,倒不忙着杀人灭口,还要报恩?
这是要演哪一出?
难道刘明副指挥使情报有误?
此人眉清目秀,不知从哪里偷来了如此华丽常服,实在是匪夷所思,她又捏紧了手中的香囊。
若不是他离得远,香囊粉末所剩不多,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她早就扔出去了。
“方才你说,要向我索要一物?不知阁下想要什么?”
盛愿开门见山,问起方才未曾问起的话,她心中惶恐,祈祷千万别是取她小命这等话语。
萧临深并未上前,只同她警惕的目光,四目相对。
他见少女另一只手一直藏匿在大氅之下,说道。
“姑娘可否去了手中香囊,我说了,我并无恶意。”
他在韶光轩外,事情始末瞧了个真切,所以方才来到芙蓉榭,并不敢上前,怕的就是她的香料粉末。
却料想不到,这千金小姐还会摘叶飞花。
“你!你怎么……”
盛愿勉强地吐出几个字,他既然知道香囊的事,那便是也去盛云夕的院子。
怪只怪盛云夕的卧房实在是太香了,她一时间,竟然没察觉眼前这少年,一并去了韶光轩……
他定了定神,态度虔诚说道:“姑娘赠我那纸条,我知是紧要之物,可是我却弄丢了。”
少年的话一出,盛愿提着的心落了大半。
只要不是要她小命就好,她还年轻,母仇未清,她还不想太早下去陪伴母亲。
“原来如此。无妨,等会我再给你写一封。”
盛愿清了清嗓子,方才紧绷如弦,此刻口干舌燥。
若非她试药调配时经常出错,也会长疹子,此刻还得分心管脖子上的瘙痒。
她不想知道眼前这人是北狄密探还是其他身份,一如那对母子一样。
她虽然有心,但无力。
老家南平流寇作乱,她身在其中,也是乱世中的蒲柳,活着亦是艰辛。
除了今日于心不忍,侥幸救人外,亦无更多的精力去忧国忧民。
盛愿揉了揉眉心,才坐下。
听得芙蓉榭小道有脚步声,吓得她赶紧让萧临深藏匿起来。
而萧临深不等她提醒,便早已一个飞身,躲到了房梁之上。
那有一镂空窗格遮挡,夜里虽湖面月光反射,可他身着黑色常服,亦看不清身形。
“小姐!我来了!”
是雪青的声音,她提着药箱,喘着气,远远地喊,声音越来越近,终于走到盛愿跟前。
“药箱我拿来了,还有,小姐您得赶紧回去,浮云居里……”
未等她说完,萧临深一个纵身,就落在地上,吓得雪青忙躲在盛愿的大氅后。
“别怕,是那个黑袍少年。”
盛愿解释道,忙拿起药箱,掏出纸张,伸手去够头上笔簪,却空无一物。
萧临深见状,拔下发簪,走近她,俯身递了过去。
少年气息冷冽,恰如山顶新雪,盛愿没抵抗他近身前,只见他手掌宽大,掌心她的发簪完好如初。
果然是掉在那废弃院落了,盛愿想到,从他温热手心拿起簪子,自顾自地写起药方。
起身交给他,像是忙着驱逐一个不想见的客人,迫不及待赶他走。
只是那少年接过纸张,却是并无半分离开之意。
盛愿疑惑,蹙眉问道:“阁下已有药方,为何不走?”
萧临深双眼茫然,月色映在他眸中,像眼泪汪汪的幼犬。
“我忘记回家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