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盛愿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紧接着,盛云夕所说,还是戳中她心头所忧虑之事。
“还有那个黑袍人?”盛云夕一挺身,整个身体离开了木门,吱呀作响,靠近盛愿。
“姐姐如此宅心仁厚,把那黑袍人藏匿在废弃院子里,又是何意思?”
“方才刘明副指挥使上门,可是同父亲说了,这次戒严,是为搜捕一要犯……”
“说是北狄密探,身手了得,但无奈寡不敌众,身负重伤,离去时正是相府方向,且那人身着黑袍……”
“姐姐,我的意思,你很明白吧。”
盛云夕潇洒转身,步态婀娜地走到床榻边,拿起了被她剪碎的香囊。
又走回了面露寒意的盛愿跟前,白嫩的手提着香囊,毫不客气地说道。
“若是不想此事被父亲知道,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和父亲提起,我说你是‘野种’这件事。”
盛云夕晃动着香囊,里面细碎的粉末飘散在空中。
落在盛愿的脖颈,很快起了药效,瘙痒感袭来。
“哎呀,姐姐也长疹子了。”盛云夕睁眼盯着盛愿泛红的脖子,小题大做故作惊讶,接着冷声威胁。
“作为交换,我可以不向父亲告发你。但是,今夜你要把消除疹子的解药给我,且不得和父亲提起你我二人今日的冲突。”
“成交。”
盛愿利落地答应了她的请求,抬眸一刻,眼神犀利,冷峻地像一把利剑,寒光四射。
她从未用这种杀心四起的眼神如此盯着一个人。
可偏偏是她这个顽劣的妹妹,她的自作聪明,她知晓了她所有的秘密。
好不容易在父亲面前糊弄过去的隐秘,就如此轻易地被她知晓。
若盛云夕真能守口如瓶,她倒是可以放下心中忧虑。
可偏偏盛云夕不是这种人,换另一种说法,其实她们挺像的。
为了自己的利益,都能不择手段。
只是盛云夕不一样,生来就是被追捧的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如今一朝被她夺去了父亲的关注,岂能不想方设法赶走眼中钉肉中刺?
而她不一样,她是被遗忘在不毛之地的所谓嫡女。
若非心中憋着一口气,为母亲之死寻一个真相。
她又何必日复一日,含辛茹苦地苦学医术,只为寻找当年那毒杀母亲之人。
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计划,一丝变数,都能让她滚回南平,前功尽弃!
“我希望你说话算话。”
盛愿收回眼光,一手抢过盛云夕晃在她眼前的破裂香囊。
和雪青头也不回,迎着冷风出了韶光轩的门。
“大小姐方才的眼神,好生吓人。”紫玉拉着盛云夕的衣袖,幽幽地出声。
“化干戈为玉帛,小姐,我们不要再和她斗了……”
盛云夕呆滞地站着,还维持着拿捏香囊的动作,滞在空中。
眼神空洞望向早已离去的二人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盛云夕沉声质问紫玉,紫玉吓得低下头。
身旁另一个丫鬟瑶珠,看着年纪比紫玉要年长,语气略带斥责。
“枉你天天呆在小姐身边,尽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二小姐才是这相府的嫡女,她不过只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话虽如此,小姐,可奴婢觉得她来者不善,我们还是尽量不去惹她为好,省得老爷生气。”
紫玉一想到方才盛愿那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狠厉眼神,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她再厉害,还不是仗着老爷撑腰,如今我们小姐有她的把柄,奴婢以为,不如得到解药之后,再把此事告知老爷,她必定不能翻身!只能老老实实地回去。”瑶珠说道。
话音刚落,冷寂的院中竹林忽然风动,像是有人进来。
等了良久却没人,三人忘了方才谈论的话。
盛云夕让紫玉出门去看,恰逢主母柳氏和捧着药汤的下人进了院子。
盛云夕忙拉着紫玉和瑶珠,恶狠狠地叮嘱道。
“今夜之事,特别是盛云夕是野种之事,谁要是说出去一句,我就把她卖去长乐坊!”
两个丫头汗颜,齐声答道:“奴婢不敢。”
盛云夕深吸了一口气,她是瞧见了盛愿披着父亲的大氅,这才气过了头,才说了出来。
她甚至有些后悔,低着头时,主母进门来了。
主母柳若音一身墨绿色锦衣,肤若凝脂,气质端庄,进门吩咐下人把药放在了房内的黄花梨木方桌上。
又走近盛云夕跟前,妇人的手保养得宜,温润白皙,抚摸她的脸颊,心疼不已。
柳若音看了眼,桌上冒着热气的汤药,“郎中开的药,你喝了会好受点。”
“母亲,你怎么不问我!我这疹子怎么回事?你不追究她的责任吗?”盛云夕像个孩子撒娇,胡搅蛮缠。
柳若音自是知道女儿口中所指之人是盛愿,可方才路上遇见了才离开韶关轩的盛愿。
两人匆匆寒暄了几句,柳若音瞧见盛愿白皙的脖子也变红了,便想到了姐妹二人定是起了争执。
寒暄一番之后,盛愿香囊事件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你这疹子才起时,我就心有疑惑,现今,你若不是馋着人家那被尚书夫人青睐的香囊秘方,又何苦受这番罪。”
柳若音放开了她,自顾自地来到方桌旁的椅子坐下。
“你这性子总是如此骄纵,大家闺秀竟然偷姐姐的东西,像什么样子?”
柳若音索性把话说开,羞得盛云夕撅着嘴不说话。
“还有,明日的安远侯府宴会,你是不用想了,郎中说,你这疹子,明日定然好不了。”
“可是!我怎可不去!”
盛云夕皱着眉头,不甘心地握紧双拳。
今日宫中安瑞公主及笄礼,她躲在不远处,亲耳听见公主所说。
太子正妃丧期已过,皇后娘娘正欲从京中贵女里,择秀外慧中,品行端方者为太子妃。
明日宴会虽然是安远侯府办的,可谁不知。
安远侯爷的亲姐姐,可是皇帝最器重的弟兄,燕王爷唯一的正妃!
所谓宴会,不过是为了给太子物色新太子妃人选。
而她身为相府嫡女,自然是有资格,不知碾压京中多少贵女。
她自诩佼佼者,如此良机,她岂能不去?
柳若音却浇了她一盆冷水。
“明日安远侯府宴会,我带盛愿去,你且在家好生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