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河流正是大姑河,才刚听见水声,白翎便察觉了一丝不对。
河水是黑红色的,不断从上游冲来大大小小的块状物。驾鹤一脉的徐师弟刚上前仔细看了一眼,立刻干呕着退回来,道:“是……是……”
白翎瞧见一只断足漂过,明白了。河里尽是修士们的残肢。
大姑河是进入秘境的第一道门槛,与风光秀美的小姑岭完全相反,由于守珠蚌精的存在,无数修为低微之人葬身于此。
白翎记得上回来时,自己是待在诸葛悟袖子里过河的,因此并无印象。徐师弟眼巴巴地看向漱玉真人,问:“大师姐,你能载我们过去吗?”
尸块实在太多了,在河湾处堆积着,铺了厚厚一层。
血腥味令人作呕,漱玉真人凝眉道:“不会御剑的可以来我袖中,会御剑的自己渡河。蚌精感应灵力而动,修为越高,越容易成为目标,我们分散些才安全。”
徐师弟面露愁容,道:“好、好的师姐!”
他祭出宝剑,踩了上去,不敢出发。他也才迈入筑基后期不久,看着下方浩浩汤汤的血河,面上发怵。
白翎听了漱玉真人的说辞,转向尹真,问:“尹兄能载我二人一趟么?”
尹真略一点头,结了个印,把白翎和裴响变成了两片纸人,薄薄的憨态可掬。
纸人先后跳上尹真的肩头,揪住他一缕头发,就当系上安全带了。
驾鹤一脉的弟子们也各就各位,漱玉真人保险起见,把小辈变成的镇纸和扇坠分开,各交到一名弟子手中。
她率先飞至河心,静候蚌精现身。
不多时,河面下有庞大的暗影游过,短暂地出水,又迅速潜入河底。漱玉真人向岸上众人投来一瞥,示意尹真一旦等她与蚌精缠斗,就立即带其他人渡河。
在蚌精露出水面的刹那,白翎看清了,是一条伤痕累累的腕足。
显然,蚌精今日吃了个饱,不过还是被抢去了许多珠子,而且负伤不少。他们来得晚,大概正撞在蚌精的气头上,而且没有别的修士们一拥而过,现下他们是蚌精唯一的目标。
白翎探头跟尹真脖子对面的裴响说:“师弟,这蚌精有点变态呀,都长出触手了。”
裴响的纸人道:“那个词还是形容你比较合适。”
白翎说:“怎么会呢?虽然我是最纯正的变态,但……”
尹真漠然道:“不要在我头两边说话。”
白翎识相地闭嘴了,专心观战漱玉真人。大姑河诡异地风平浪静了片刻,突然,一条三人合抱之粗的腕足弹出水面,袭向女修。
她高声喝道:“走!”
尹真与三名驾鹤一脉弟子同时飞出,掠过血河上空。白翎恐高的毛病又犯了,紧紧扒着尹真的头发,腿软却忍不住回头,看漱玉真人的战况。
只见女修凭空化剑,刺入潮头。已渲染成碧衣的法袍大放光明,灼伤了腕足。
蚌精在水下怒吼,识破她的意图,更多触手破水而出,绕开驱使飞剑的漱玉真人,直奔白翎等人而来。
尹真早有防备,张口喷出数道刀意。他显然修炼到了人刀合一的地步,长刀踩在脚下,刀意游走四方。
几条触手被砍断,蚌精暴怒。它可不管眼前的几个偷它宝珠没有,宝珠今天少了,那便要所有飞来飞去的大蚊子偿命。
一声惊呼传来,徐师弟的宝剑被触腕顶飞,一人一剑极速下坠。白翎暗道不好,徐师弟怀里还揣着个镇纸,是他另一位师弟。
尹真踏上河岸,立即扬刀挥出。磅礴的灵力把徐师弟下方的所有触手齐根切断,河面翻腾起惊天血浪!
漱玉真人疾驰而来,堪堪拎住徐师弟的腰带,将他提在空中。徐师弟也握住了自己的剑,剑身已没入血水,险些被冲走。
他欣喜道:“抓住了!大师姐,咱们快……哎哎哎?!”
漱玉真人正要带他过河,却没拉动。徐师弟也面色一变,因为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绞住了他的剑。
剑修无事不可兵刃脱手,即便有事,也大多数死活不肯放的。白翎在岸上挣扎几步,化回人形,冲他们喊道:“先别管剑了啊!”
然而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一张血盆大口在河面上张开,如一座硕大莲台,浴水怒放。
最外层的莲叶是蚌壳,里边重重花瓣是尖牙,花蕊则是三条长满倒刺的长舌头,牢牢卷着徐师弟的剑,将师姐弟二人奋力一甩!
其他驾鹤一脉的弟子御剑冲回去,要为同门助阵。白翎心念一动,伸手进芥子袋里挑挑拣拣,翻出一物。
他把此物举起来,大喜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啊!”
旁边的尹真见了这东西,却是嘴角抽搐,斥道:“快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