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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芭蕾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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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新古典风格的圆形教室,四周墙面全部是落地玻璃,还有黄铜制成的压腿杆,地面铺了软胶,反射着上方恢宏的天顶油画。

“帝国的很多功勋舞蹈家当年都在这里上课,那时的毕业演出也在这里排练。”夏德里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响,“你知道加加林那么?城堡剧院如今最有名的芭蕾首席,她是最后一批在这里参加毕业排演的人,那个时候音乐学院会选最好的学生过来伴奏,不少人为了抢名额大打出手,据说有个争风吃醋的小提琴手差点用琴弓把情敌勒死。”

夏德里安走到房间南边的角落,拽下一张巨大的防尘布,露出一套桌椅,还有一整排的留声机和唱片。

他在唱片中拨过一遍,抽出一张搁在转台上,放下唱针。

抒情的民谣旋律传了出来。

是《莉莉玛莲》。

夏德里安抽出一根雪茄,剪开后点燃,艾西礼下意识拍了拍衣襟口袋,又把手缩了回去。

“《莉莉玛莲》一共有四分钟。”夏德里安道,“你的任务是尽量在这四分钟里不被我打趴到十次以上。”

艾西礼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帝大的体能课对于士官学校的毕业生而言没什么意义。”夏德里安抽了一口烟,“以后每周一上午九点,你来这里上课。”

艾西礼:“您要为我上课?”

“我听纳尔齐斯说了你的梦。”夏德里安扭头和他对视,眼神像在打量一个刚开始学着握枪的孩子。

他笑道:“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果然被发现了。艾西礼心想。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而后坦然承认:“是。”

“纳尔齐斯那家伙是慕德兰头号庸医。”夏德里安评价,“但他这次为你开出的诊断很合适——你需要一些陪练。我和他在这方面一致认为,克服幻觉最有效的方法是以暴制暴。”

“你的头脑很好,我听说你在士官学校最好的科目不是体术,而是数学。”

“冲锋系的战斗方式不适合你,体能于你而言最好的效用是作为辅助。”

他说着走到艾西礼面前,吐出一口烟,“所以我不要求你能够对我发出什么有效进攻——争取不被我打趴下就行。”

艾西礼:“我记得您刚刚说的是,四分钟内不被您打趴下十次。”

“没错。”夏德里安说完抬腿,一脚把艾西礼勾趴在了地上。

他解开西装纽扣,闲闲道:“这是第一次。”

艾西礼脸朝下趴在地板上,鼻梁传来一阵剧痛,他听到衣摆刮擦的声音,夏德里安似乎蹲了下来,玫瑰雪茄的味道变得浓郁,“赶紧起来,你还有三分半……”

艾西礼猛地抬手,一把拽住夏德里安的领口,头对头砸了过去。

夏德里安很愉悦地笑了起来,微微向后侧身,精准避开艾西礼的攻击,接着左手一拳挥出,艾西礼再次被打趴在地。

“你还剩三分二十秒。”夏德里安踹了踹他,“起得来吗?”

艾西礼脑子嗡嗡作响,鼻腔涌出血的味道,他抹了一把脸,想爬起来,随即夏德里安不知从哪里又给了他一脚,皮鞋踢在大腿上,他立刻又摔了回去。

“你一开始的思考方向就错了。”艾西礼已经无从判断夏德里安的声音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我说过,你的目的是不被我打趴下,所以你要做的是闪避而非进攻……”

《莉莉玛莲》的旋律在房间中回荡,略带沙哑的女声曼妙又悠扬,艾西礼记不清自己被打趴了多少次,也听不清夏德里安都说了些什么,玫瑰雪茄和血的味道塞满鼻腔。最后一次倒下时他仰头摔在地板上,尽力护住后脑,天顶油画开始在眼前旋转,像缓缓转动的唱片,油画上画着许多跳舞的少女,脚背紧绷。

他莫名其妙地突然想起芭蕾舞鞋的构造,鞋头的部分有着特殊的鞋骨用来支撑脚背站立,有的新鞋买来太硬,所以需要预先掰软,而后再缝上缎带。很多舞者的脚背都会因为常年直立导致变形,在鲜亮柔软的缎面之下,往往是畸形的、浸满鲜血的指节。

咔哒一声。

艾西礼侧过脸,看到夏德里安踩在地板上的皮鞋。

对方身穿的西装剪裁精良,蹲下来的时候,会露出一截脚踝。

女声依旧悠悠然在唱,莉莉玛莲,莉莉玛莲。

夏德里安叼着雪茄,拍了拍艾西礼的侧脸,“起来,你的身手太学院派,士官学校教的东西不适合实战,很多地方得重新学。”

艾西礼动了动,朝夏德里安的方向伸出手。

夏德里安抱着胳膊挑眉,“怎么,还要我扶你?”

艾西礼并未缩回手,相反,他一把抓了过去——像这场单方面挨揍最开始那样、一把抓住夏德里安的领口。

下一秒,他抓住夏德里安的脚踝。

夏德里安任由他抓着,全当这人已经被揍到神志不清,他微微俯下身,想查看对方的眼睑,接着艾西礼突然冒出一句:“……了。”

夏德里安:“什么?”

年轻人小声重复着:“……抓到了。”

那之后每周一上午九点,艾西礼都会准时来到芭蕾教室,他旷掉了所有的体能课,并为此做好了挂科的准备。从他和夏德里安相处的经验判断,夏德里安会堂而皇之地占掉他的上课时间,但并不会为此负责。又或者艾西礼也可以选择不去芭蕾教室,这样他就能按时上课,期末拿全优绩点甚至奖学金。

当然,他从一开始就忽略了这个选项。

每次训练夏德里安都会播放不同的唱片,从古典歌剧到现代派,还有各种各样的交响曲,在这方面他有一些恶趣味,每当定音鼓响起时必然会把艾西礼揍趴下,以至于后来艾西礼去参加城堡剧院的新剧首演,大幕拉开,鼓槌刚刚举起,艾西礼立刻下意识护住了头。

临近学期终的时候,夏德里安有事外出,训练被暂停。艾西礼原本可以用这段时间参加体能课的期末考试,但他没有,他在周一上午九点抵达芭蕾教室,将所有的唱片从头到尾听过一遍,直到最后一张交响乐终于落幕,他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艾西礼被人拍醒,还没睁眼他就闻到了玫瑰雪茄的气味,“地这么凉,怎么在这儿睡?”

对方语气有一丝调侃:“这么想我啊?”

艾西礼慢慢坐起身,窗外天色深黑,夏德里安没开总闸,只打开了外厅的灯,一线光亮从门缝里流进来。

夜很浓,除了一缕灯光,他只能隐约看清夏德里安的红发。

“您回来了。”艾西礼说,“欢迎回来。”

夏德里安摸了摸他的额头,而后问:“睡得怎么样?”

艾西礼:“睡得很好。”

夏德里安:“做了什么梦?”

“没有做梦。”艾西礼下意识道。

夏德里安似乎笑了一声,接着脱下外套,盖在艾西礼身上,“离天亮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浓郁的雪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腥甜,艾西礼再次躺了回去。他听到夏德里安的脚步声,对方走到留声机旁,抽出唱片,开始播放一支小夜曲。

夏德里安将音量调小,若有若无的旋律回荡在房间中。

艾西礼闭上眼,睡意再次袭来,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夏德里安的暴力训练总让他在半夜感到疼痛,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疯长,而在更早之前,他不得不在每个梦境的间隙一次次醒来——

艾西礼突然想到,刚刚夏德里安问他,做了什么梦。

他很久没有做梦了。

身上的外套传来浓烈又泥泞的香气,玫瑰从梦境走入现实。

夏德里安显然不是训练有素的教师,更非手段高明的医生,他独断又专横地从艾西礼体内剜出顽疾,用火消毒,用盐清洗,一番刮骨抽髓,最后不带麻醉地缝合。

这必然是充满疼痛的治愈。

这无疑是残忍又暴烈的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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