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到君再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过了一刻钟,那个无聊空洞的每日例会刚结束不久。见我出现,宝妈立时显出一丝丝恼怒的神色,但很快就又消失了。因为下午听了杜飞劝告的缘故,这一次我没选择硬杠,而是主动过去打起了招呼。
“不好意思啊宝妈,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没想到路上堵得这么厉害。”我取出一根香烟递了过去,“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呗。”
宝妈这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见我这般伏低做小,之前的那股子气当时就消了。
“行了,不用解释了,我也知道海洋你是真的忙,以后这种例会我不会再让你参加了。”宝妈就着我手里点燃的打火机,给香烟点上了火。“对了,有个圈子里的大八卦,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我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说过。见此情景,宝妈立刻就精神了起来。
“我也是下午才收到的消息,说是陈白露的那间酒吧已经关门大吉了。”宝妈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想当初他酒吧刚开张那会儿,到处说要干得比我更出色。不知道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我还真想亲眼见见。”
说起来这个陈白露,那也是个圈中名人。他本名陈璐,因为年轻的时候玩得很花,故而得了个花名陈白露,意思是他跟话剧《日出》中的女主陈白露一样,都是一等一的交际花。
关于陈璐的经历,坊间有很多说法,但总体来说是假的多真的少。这是因为他本人在极力隐瞒的同时,又会格外地加以粉饰。目前能确认的是,因为学历太低的缘故,陈璐最初是在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做小工。日子一长,也就学到了不少东西。之后瞅准了机会,利用自己的姿色傍上了一个小有身家的同志,在他的投资下也开了个服装设计工作室,专做演出服的生意,买卖曾经一度很是红火。
要说这陈璐着实是个厉害货色,眼瞅着自己的事业有了起色,就当机立断跟那位小金主断绝了联系。虽然口头上说的是不想介入他人的家庭,实则却是想要攀个大金主的高枝。不过这个圈子里永远不缺的就是帅哥,何况岁月不饶人,陈璐的那张脸也逐渐开始皱皱巴巴起来。
然而,陈璐又岂是等闲之辈,眼见时不我待,于是当机立断地关掉了已经日落西山的工作室,转身去了北京。对外声称是去学习化妆,实际上在暗中搞什么东东,那就是你知我知,不言而喻的事情了。
不过陈璐的这番转型之旅显然没有成功,因为不久以后他就回来了。至于此行收获几何,他从未对人提起。但肉眼可见的是,自那以后陈璐对于金钱的渴望和未来的担忧变得与日俱增起来。几番考量之后,他很快就开了一家同志酒吧。
原以为这家新开的酒吧会在同志群体里多少打出一番名声,同时也能对陈璐的钱包有所增色,岂料情况却事与愿违。因为已经开始进入老嫂子的行列,加上之前的从业经历也委实颇为低端,因而陈璐对于所谓时尚和流行的概念早已过时,顺带着把一个新开的同志酒吧硬生生给经营成了老年俱乐部,每天除了民歌联唱就是反串表演,去的客人也基本是消费能力较低的中老年群体。于是乎酒吧生意一落千丈,早已经不是鲜肉新人们消遣时候的选择了。
这一来陈璐这个老嫂子的境况就更加堪忧了,但此公又是个不认命的主儿,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万人迷的角色,不说被金主包围,也是身边环伺帅哥才对。然而事实一次又一次地狂扇着他那张不断卡粉的老脸,直到肿得跟猪头一样。
“要说还真是没想到,陈璐的酒吧就这么倒闭啦?”我眨巴着眼睛,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要说他那么会算计的一个人,怎么会落得个这么悲惨的下场。”
宝妈长叹了一声,说道:“他陈璐落得这么个下场,完全就是他自己作的。这个人阴阳怪气不说,外带还很会装。装来装去,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关于陈璐会装这件事,圈子里早有传闻,而且每一段故事听上去都颇有亮点。比如说此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插足做第三者,但是得手后又不好好珍惜,时间一长必然是始乱终弃。又比如说他一旦在同志酒吧看上某个帅哥,接下来就会故意在别人面前晃来晃去,做出一副忧郁的模样。或许在他自己看来,这叫作个性;但是在别人眼中,这就是十足不过的装了。
我吸了一口烟,疑惑着问道:“可就算他陈璐再会装,也不至于把好端端的一家店给赔进去啊!宝妈,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乾坤?”